而一旁的封弦與封磬,更是心神劇震。
他們當然沒有感受過“蝕骨寒”入骨的陰毒,更不知“九陽焚雪”金針入體的烈火灼燒。
但他們看著李相夷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看著他被汗水浸透的衣襟,看著他顫抖卻緊繃的身體,以及那從他周身散發出的,彷彿置身冰火兩重天的極端痛苦氣息,隻覺喉嚨發乾。
慢?
這什麼意思?
在如此明顯的、超越常人極限的煎熬之下,這位年輕的主上,非但沒有絲毫求饒之意,反而是在嫌棄孫老先生數得太慢,甚至是在……挑釁?
這得是何等堅韌的意誌,何等傲骨淩天的氣魄!
封弦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蕩。
這,才是他封弦願意誓死追隨的主上!
孫老先生哈哈大笑起來。
“慢?好一個慢字!行,既然你小子骨頭這麼硬,那老夫就遂了你的意!”
“守住心神,引內力隨我針走。”孫老先生的聲音傳來,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自己的內力才是根基。老夫的針,不過是幫你找到一條路。”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隻有李相夷越發粗重的呼吸聲,和金針偶爾發出的、細微的“嗡嗡”聲。
封磬和封弦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他們看著李相夷的麵色在青白與漲紅之間不斷變換,裸露在外的皮膚下,甚至能看到一絲絲黑氣在亂竄,彷彿一條條拚命掙紮的毒蛇。
孫老先生的神情也早已沒了先前的懶散。
他雙目微闔,額上同樣滲出細汗,搭在李相夷脈門上的兩根手指,穩定得如同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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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用自身的氣機,精妙地調動著每一根金針,引導著李相夷自身的內力,對“蝕骨寒”進行著圍追堵截。
這不僅僅是醫術,更是對人體經脈、內力流轉的極緻掌控。
【小魚,穩住!老先生心裡說,你的內力很強,比他想象中更強!毒素被你鎖得死死的,他有十足的把握!】沈知意的聲音極輕,卻帶著堅定,像一劑強心針,直接打入李相夷混亂的意識深處。
李相夷強忍劇痛,將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內力的駕馭中。
他摒棄雜念,主動引導著內力,去感受、去探索,如何將這股內力發揮到極緻,以更高效、更圓融的方式,清除體內邪祟。
在他的掌控下,內力以一種溫和卻又勢不可擋的姿態,將陰寒之氣驅逐殆盡,自身愈發澄澈,生機勃勃。
這不正是他構思的、能剋製奇毒的至純至陽內功心法所追求的境界嗎?
在極緻的陽剛中,至和不爭,生機暗蘊……他感覺自己摸到了那扇門。
終於,當最後一縷黑氣被李相夷的內力逼至指尖“少沖穴”時,孫老先生眼中原先的凝重盡數散去。
“出!”
他一聲低喝,食指在李相夷的指尖上閃電般一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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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一滴漆黑如墨、還帶著森森寒氣的血珠,從李相夷的指尖飆射而出,滴落在地。血珠觸地瞬間,地麵立刻凝結起一層白霜。
孫老先生手腕一翻,拂過李相夷的手臂。
三十六根金針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盡數從穴位中脫出,悄無聲息地飛回他掌心,被他隨手納入了烏木針盒。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李相夷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氣息帶著灼人的熱量,彷彿將胸中所有的鬱結都一併吐盡。
他緩緩擡眼,眼中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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