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並非一無所有師少離的手有點冰。
李蓮花不合時宜的想。
不論是李相夷還是李蓮花，都未被這樣對待過，他反射性的挪開腦袋，又有些失落。
聽到師少離說的話，李蓮花握緊膝上的少師劍，沒有說話。
十年很長，十年又很短。
就算和尚，也隻為他爭取到十年光陰。
而李相夷，除了餘生十年，已然一無所有。
因雲彼丘端來而放心飲下的碧茶之毒。
五十八個兄弟因他一意孤行命喪金鴛盟總壇。
百姓對他怨聲載道。
四顧門四分五裂。
阿娩同他信中訣別。
師兄也早已死去。
他偷偷回了雲隱山，卻看到師父孤墳一座，如何有臉再去拜見師娘？
他本是孤兒，這漫漫天地，竟無處容身，他渾渾噩噩中便回了東海。
碧茶毒發，痛徹心扉，他恨了一圈，又覺得是咎由自取。這世上最該死的，難道不是李相夷嗎？
李相夷不是不想活，隻是發現他不能活，也順道覺得他不配活。
所以他再不入江湖，用了三年時光變成了李蓮花。在那三年，他除了努力活下去，也遍讀醫書，尋求解毒之法。
他也想過活下去的。
以正合以奇勝，尋常方法解不了毒，他便嘗試以毒攻毒。可這碧茶不愧是天下奇毒，倒叫他有了百毒不侵的體質，什麼烏頭斷腸草鶴頂紅，除了叫他白白痛上一場，毫無用處。
實在太疼了。後來，他便不再折騰自己，將餘生執念寄託於尋回師兄遺骨，否則這偷來的時間，還有什麼意義？
然而此間種種心境，又與何人說。
李蓮花很委屈，也學會了將委屈咽下。
師少離先前便察覺李蓮花氣息微弱，麵色蒼白，原來這般嚴重，揚州慢本中正平和，解毒療傷不在話下，即便碧茶至毒，也能壓製的住，才沒有當下發作。隻是東海之上與笛飛聲交手受了重創，叫這毒有了猖狂之機。
心中將那幾個罪魁禍首狠狠記上一筆，又見他眉宇間隱約有些疲色，師少離柔聲道：“單孤刀的遺骨下落我同你一起尋，你願意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天色已遲，你如今身體未愈，我為你輸一些內力，你先去睡。”
像哄小孩一樣，她將自己身上的揚州慢內力緩緩輸入李蓮花體內，隻覺得他全身經脈如同漏鬥，內力外洩難留，那丹田之處又有一股跗骨之毒盤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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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要如何治，她要同無了和尚好好討論一番。
“有什麼事情，明日再說，隻要你不躲著我。”
見李蓮花接受內力後麵色果然好些，師少離將他推到門外，看他被推的一臉迷惘卻沒忘記抱著少師，心中歡喜。
李蓮花便見那禪房的大門無情合上，他已然被拒之門外。麵對緊閉的大門，耳邊卻還回蕩著師少離的最後一句話。
“少師會保護你，我也會保護你。”
他站在原地，緊緊抱住懷裡的少師劍，沒有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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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無奈的搖搖頭，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明知那兩人避開他有話要說，也當真乖乖的回自己房間。
李蓮花骨子裡還是李相夷，他可以主導今晚的一切，卻一退再退，任由師少離步步緊逼。
於他而言，師少離是誰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世上有這樣一個師少離。
原來，李相夷並非一無所有。
他還有師少離。
夜風微涼，他的心底卻溫暖如春，本該深夜難寐，可看著枕邊的少師劍，竟迷迷糊糊有了一股睡意，安心的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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