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無法從容知罪而無悔，好一個知罪而無悔。
若是錢廣進就在李蓮花麵前，他定要冷笑一聲，揪起這傢夥的衣領，惡狠狠的質問錢廣進，是不是把他這個門主當成傻子了，怎麼好意思信口雌黃，為那群同他狼狽為奸的混賬開脫？其他人有沒有摻和他會看不出來？還說什麼知罪，他怎麼不知道他有罪？隻看到了什麼叫睜眼說瞎話。
可是錢廣進死了。
死得透透的。
那樣倉皇留在了十年前，他們彼此連一聲說再見的機會都沒有。
讓想算賬的人，根本找不到能算賬的人。
太可悲了。
李蓮花捂著眼，大口吸著氣，他試圖平靜，試圖克製，可睜眼是泛著藍光的染血吻頸，閉眼是故去兄弟們的音容笑貌，要他如何從容。
隻有潰不成軍的眼淚。
好在李蓮花還記得把信和冊子都拿遠一點，不叫淚打濕這些兄弟們留給他的最後念想。
“廣進他們，太謹慎了。”
“非要將證據查的這麼周全。”
“若他們直接告訴我……”
李相夷當場就會發現單孤刀的謊言。
因為——
“師師，我問過的，我明明問過的……”
李蓮花能擋住眼睛，卻擋不住聲音中的委屈和自責。
看似沒頭沒尾的話，可師少離懂。
李相夷並沒有忘記和師兄一起救下的那個賀家小少年。
後來再次見到單孤刀時，李相夷還問起過那個孩子。
單孤刀明顯愣了一下，說，他臨時有事，又懶得應酬，將孩子放到家門口就走了，但既然是外祖家，想必不會虧待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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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說，師弟救了這麼多人，難道個個都惦念，要記得一清二楚？同他這個師兄說也就罷了，被外人聽到，說不準覺得李相夷是在挾恩圖報呢。
李相夷當然不會是這樣的人，更不在乎那些一味搬弄口舌之人的臆測，但被單孤刀這麼一說，也的確打消了什麼時候經過洛陽去看看賀家小少年的念頭。
畢竟李相夷太忙了，這點插曲沒多久就被他拋諸腦後。
可當時單孤刀支開李相夷的理由，明明是師弟還要趕時間去往別處，而他這個師兄手頭並無要事，送賀家遺孤歸家一事交給他就行。
“若我那時候多問一句……”是不是會更早發現單孤刀的謊言。
“若我那時候親自去送……”是不是賀家小少年就不會遭受這樣的殺身之禍
“若我那時候接下雲鐵……”是不是單孤刀就不會行差踏錯。
李蓮花意識到單孤刀將染著無辜之人鮮血的雲鐵打造成吻頸贈予他這個行為背後無聲的惡意，但此刻的他更為曾經發生在自己眼皮底下本可以避免的悲劇而痛苦。
“可是——”師少離了解李蓮花，知道他在知道真相後會這樣想，而劍在這幾天同樣思考過這些問題，也想明白了。
“你沒有接下雲鐵不是錯，是你不汲汲於富貴，即便當初你親自送那個孩子去外祖家，隻要他手上留有雲鐵，單孤刀依舊會打他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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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從一開始，就是單孤刀的錯，是他心念不正。就算賀家逃過一劫，也許還有吳家，劉家，胡家……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也許單孤刀做過更多的惡行。”
“在不知道他真麵目之前，你無法阻止的。”
師少離頓了一下：“至於你說廣進謹慎……不，與其說是謹慎，不如說他看得太透了。”
這是師少離片刻之前剛想明白的道理。
“我之前也想過，如果十年前你就知道了單孤刀的齷齪事，是否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不，結果是一樣的。”是一樣的在劫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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