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不縱容我，我怎麼敢放肆？玄夜斜坐石桌沿，指尖勾著半滿的瓷瓶，清酒晃出細碎酒花，擡眸時眼底盛著漫天星子，冷白的側臉浸在清輝裡，隻剩酒氣漫著幾分疏淡。
石桌另一側，李沉舟俯趴在上，雙臂交疊墊著下頜，長發垂落遮了半張臉，呼吸沉緩勻長，已然醉得不省人事，肩頭還沾著飄落下來的槐花瓣。
簷角風鈴輕響時，趙師容踏過青石小徑而來，一身淺藍衣裙襯得身姿清婉，裙擺掃過草葉帶起細響，手中提著的燈盞暈開暖黃光暈，映得她眉眼溫軟。
指尖輕叩木門，聲音輕得怕擾了夜的靜：“玄夜先生，我聽侍從說，沉舟在你這兒，太晚了，我來帶他回房間。”
玄夜指尖頓住，緩緩起身，身後伏在石桌的身影徹底顯露，他聲線淡得無甚起伏：“醉倒了，你帶回去吧。”
話音落，瓷瓶被他隨手拎起，轉身便踏入門內，玄色衣袂掃過門檻，隻留一道清瘦冷寂的背影，門扉輕合，隔絕了外間的星輝與暖光。
趙師容提著燈盞緩步走近，眸中掠過一絲詫異，李沉舟酒量素來過人，這些年卻極少沾酒，今日竟醉得這般沉。
暖光落滿石桌，她將燈盞擱在案角，俯身垂眸望去，睡著的李沉舟卸了平日的淩厲，眉眼舒展得格外乖巧。
這般睡顏她見了無數次，往日多是蒼白倦怠，此番醉後的臉頰泛著勻凈的紅潤，褪去了一身冷硬，添了幾分少年意氣的憨態，好似年輕了十來歲！
指尖輕擡，替他拂開額前垂落的碎發，指腹觸到他臉頰時，暖意混著微燙傳來，她唇角不自覺漾開淺笑，眼底漫著柔意。
“還當自己是十幾歲呢，喝得這般酩酊大醉。”輕嗔的話語裹在晚風裡，帶著藏不住的溫軟，她握住他微涼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人扶起。
李沉舟似有感知，迷濛間順著力道站直，頭輕輕歪著，額角蹭過她的發間，帶著酒氣的呼吸拂在她耳畔，髮絲相纏間，他無意識地輕輕蹭了蹭，像尋著暖意的歸鳥。
趙師容手臂微收，穩穩攬住他的腰，掌心托著他的手臂撐住他虛浮的身形，一步一步踏著星輝，扶著他往隔壁房間走去，暖燈的光暈在兩人身後拖出綿長的影，漫著藏不住的繾綣。
兩人身影漸隱在夜色裡，玄夜立在窗後，墨眸斂去最後一絲餘光，指尖瓷瓶早已空了，酒氣散在冷寂的屋內。
他轉身闔上窗，身形微頓，隨即仰麵躺倒在床上，眼簾重重閉上，周身的疏淡裹著夜色沉了下來，隻剩平穩的呼吸混著殘酒的餘味，漫過寂靜的臥房。
“啪”的一聲脆響猝然打破靜謐，房門被猛地推開，蕭秋水一手高提燈盞，一手緊緊抱著素色枕榻，足尖點地躍進門內，少年聲線清亮帶笑：“嘿嘿，我知道你沒睡，你的床分我一半唄！”
玄夜眉峰微蹙，無奈坐起身，廣袖輕揮，屋內燭火應聲齊亮，暖光瞬間鋪滿角落，他沉聲道：“怎麼，他們沒給你安排屋子？”
蕭秋水先將燈盞擱在桌案上，倒了杯涼茶仰頭飲盡，潤過乾澀喉嚨，抱著枕頭快步往床榻走去，笑的坦蕩又厚臉皮：
“安排了，但這兒是權力幫，就我孤身一人，多怕啊，不得來抱你大腿。”他撲到床邊，語氣理直氣壯，“哎呀，倆大男人怕什麼，分我半張床怎麼了。”
玄夜嗤笑一聲，冷聲道：“我不與人共寢，要睡便睡地上。”
“我不。”蕭秋水話音未落便撲上床，鞋子被蹬得飛落在地，趁玄夜未及反應，一骨碌滾到床內側，裹緊被褥蜷成一團，“地上又冷又硬，我又不傻。”
玄夜額角青筋跳了跳，起身盯著床上撒野的少年，語氣冷了幾分：“那滾回你自己房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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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回，萬一我被人暗殺了怎麼辦。”蕭秋水把被子裹得更緊，往枕上一靠，乾脆閉眼裝死，半點不動。
玄夜又氣又笑，咬牙道：“……你倒敢這般放肆。”
蕭秋水抿緊唇一言不發，連呼吸都刻意放平穩，擺明了裝睡到底。
玄夜擡掌懸在半空，指節微蜷，終是收了力道，念他今日受了驚嚇，便不與這渾小子計較。
他沉聲道，語氣藏著難掩的無奈：“……把衣服脫了，難不成要穿著外衣睡？”
蕭秋水眼皮都沒掀，閉著眼三兩下褪去外層衣物，隨手揉成一團丟在枕畔，動作利落得行雲流水。
玄夜瞧著，真叫他氣笑了，分明是有備而來，裡頭竟早襯了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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