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溫熱的茶水迎麵潑來，李沉舟猝不及防，被澆了個正著。
蕭秋水捏著空杯子的手抖了抖，看著自己闖的禍，慌忙把杯子往身後一藏，對著正緩緩從榻上坐起身的李沉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燦爛笑容。
“哈、哈哈……李幫…幫主，”他乾笑著，語無倫次地指了指屏風方向，“旁、旁邊有備好的乾淨衣裳……”又急急指向另一邊，“那、那邊還打了熱水，可以沐浴！我、我爹喊我有急事，我得先走了！”
話沒說完，他轉身就跑，剛到門口卻猛地剎住，扒著門框扭回頭，急急忙忙補上一句：“哦對了！差點忘了！李幫主，我給師容姐姐傳過信了，她知道你在我這兒！”
李沉舟擡手，慢條斯理地抹去臉上流淌的水珠，從濕透的眉梢抹到下頜。
他沒有說話，隻是側過臉，朝門口的方向微微頷首，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弧度。
蕭秋水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再不敢多待，“嗖”地一下竄了出去，腳步聲迅速消失在廊外。
聽著那倉皇遠去的動靜，李沉舟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坐在榻邊，擡手揉了揉眉心。
算了，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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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玄夜用了什麼法子，讓他和蕭秋水的眼睛恢復了視覺，但眼下更緊要的，是峨眉金頂上的風雲際會。
他起身下榻，開始褪去身上沾染了茶漬的衣物。
仍是幾日前那身裝束，隻是外袍早已不見，裡衣、中衣……一件件帶著塵土與疲憊的布料滑落在地，露出其下修長緊實、線條流暢的身軀。
常年的習武，賦予他寬肩窄腰的骨架與蘊含著力量的肌理，沒有多餘的贅肉，每一寸都彷彿經過錘鍊。
他赤足踩過微涼的地麵，步履沉穩地走向屏風之後。
氤氳的熱氣撲麵而來，浴桶中熱水已備好，他擡腿踏入，溫熱的水流瞬間包裹全身，漫過胸膛，他背靠桶壁，從喉間逸出一聲極輕、極舒緩的喟嘆。
沐浴並未花費太多時間，待水汽漸散，他起身拭乾水珠，走到一旁放置衣物的地方。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套備好的衣裳上時，伸出的手頓在了半空。
沉默—
是那種帶著難以置信和些許無奈的漫長沉默。
這絕非蕭秋水那小子會有的品味。
眼前這套衣飾，華美繁複，配色張揚，用料考究，處處透著某種古老而矜貴的審美……怎麼看，都更像是玄夜的手筆。
可眼下，他別無選擇。
李沉舟認命般輕嘆一聲，伸手取過衣物，一件件穿戴起來。
這是一套白與紅交織的華服，內裡是月白為底的交領廣袖長衫，衣料細膩如霧，其上用銀線綉著細密流動的雲紋，領口與襟邊則以熾烈的朱紅錦緞滾邊，襯得他脖頸的線條愈發冷白修長，外罩一件同色係的廣袖罩衫，輕盈飄逸。
腰間束著銀鎏金的寬幅腰封，其上鏨刻著繁複古老的獸形暗紋，一側垂下硃紅色的絲質絛帶，帶尾綴著精巧的銀鈴與雕花玉佩，行動間會發出細碎清泠的聲響。
下裳是月白色的羅裙，裙擺處覆著一層淡銀色的薄紗，步履移動時，恍若有月華流淌。
發間僅簪了一支赤金打造、嵌著殷紅寶珠的小釵，將他白色的長發鬆鬆綰起部分，餘下的長發如瀑垂落肩頭，與衣飾的朱紅相映，竟意外地襯出一種清貴逼人、近乎凜然的氣度。
其實那裡放了很多精緻的發冠，但是李沉舟實在是不喜歡如此招搖，所以才隻帶了一個金簪，那是裡麵最不顯眼的了！
哦！還有一件狐裘大氅，李沉舟拎起那件蓬鬆厚實的狐裘大氅，看了看窗外明媚的天光，毫不猶豫地將它留在了蕭秋水的房中，他又沒瘋，這暑熱天氣，穿這個？
收拾停當，他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然離開了蕭秋水的居所，身影如一道輕煙，融入了晨光之中，朝著自己城外的莊院疾掠而去。
他到的時機分毫不差。
庭院中，趙師容正與東一劍藍放晴、西一劍白丹書肅立交談，身後是列隊整齊、氣息精悍的權力幫精英弟子，顯然即將動身前往峨眉金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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