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情之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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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鳳趴在桌上睡著了。
說不清是氣的還是困的。
玄夜眉目間隱著淡淡的笑意，冰涼的手掌帶著暗紅色的靈力拂過他的額尖，被隱去的妖紋在額間若隱若現，若是細看，那妖紋中還摻著淡淡的靈光。
忽然，他手腕上的轉息輪光芒大振，下一刻，他便被拉進了禹司鳳的識海深處。
玄夜沉默了一瞬，第一反應是反手給了轉息輪一巴掌。
不過既然進來了，看看也無妨。
轉息輪在他麵前幻化成了一盞燈，燈火若隱若現，飄在他身側。
這片識海空間很龐大，一片寂靜，生機勃勃，最中心處生著一棵巨樹，那是禹司鳳神識所衍生之物。
玄夜慢慢朝那棵樹走去，臉上還帶著散漫的笑意，卻在越靠近時漸漸收斂。
那棵龐大的樹下，繁雜的樹根間，躺著一道微弱到幾乎不可見的靈魂。
他斜斜半倚，躺臥在盤曲的老樹根上，整個人幾乎是透明的，甚至能透過他的身形看見身後的樹乾。
銀發如雪般散落，幾縷發絲纏繞在臉頰上，麵容俊朗清絕，眉目輪廓柔和深邃，長睫沉沉垂落。
那張溫潤端麗的麵容上橫亙著數道深淺不一的血痕，傷痕的血色已淡得近乎虛幻，是殘留在魂魄上的舊傷印記，嘴角還殘留著一點淺淺的血漬。
額心是被利劍穿過的破碎傷口，那身豔紅的外袍層層鋪展，卻也沒能擋住心口那道可怖的傷疤。
衣料通透虛緲，魂魄泛著一層灰白的光暈。
身形清瘦挺拔，卻隻是魂靈，沒有血肉溫熱，軀體半虛半實，肩頭與衣擺邊緣時不時泛起細碎的光霧，仿佛下一刻就要隨風消散。
他安安靜靜地枕在樹根上，毫無生氣，快要消散的身影在巨樹淡淡的靈光流轉下時而凝聚，時而在其他角落消散，如此循環往複，隻要脫離這棵巨樹，便會魂飛魄散。
玄夜慢慢走上前，蹲在他麵前，抬起手輕輕撫了撫他額間的傷口，寬大的袖口擦過他的臉頰，卻徑直穿過那抹靈魂，落到了樹乾上。
轉息輪運轉起法則之力正要注入，卻被玄夜驟然阻止。
“不要喚醒他。”他輕聲說，替他輕輕理了理發絲。
時間的法則之力能讓這破碎的靈魂得到片刻喘息、恢複神誌，卻無法阻止他的消亡，片刻清醒之後，便是永遠消散，喚醒他，便是殺了他。
“人都死了，卻還憑著修羅之力幫助著他人，你說他究竟是怎麼長到這麼大的？”玄夜若有所思地問。
沒有人回答他，他仿佛也隻是在問自己。
他盤坐下來，看著這個青年，這個與他血脈相連的孩子，這個繼承了他力量的孩子，這個他不曾真正見過一麵的孩子。
修羅族從來都沒有父慈子孝這一套，隻有弱肉強食，他身為修羅王，天生也不懂得如何去愛。
可當初，他真的隻是因為他，才放棄了那怎麼也逃脫不了的輪回宿命。
“染青……”玄夜低聲喚著，你會後悔生下他嗎？
若你還活著，看到現在這個模樣的他，會痛心嗎？
你是會更心疼現在的他，還是更心疼現在的我呢？
他靈魂四散，元神破碎，十死無生，而我，我現在究竟算不算活著？
染青，我們同歸於儘的下場，好像並沒有讓這世間變得更好。
修羅族獻祭給了天道，可天道依舊不滿足，六界化為三界，創世之戰、神魔之戰從來不曾停止，若你看到現在的這方世界，你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這樣也挺好的，某種程度上，你依然活著。”玄夜看著這抹魂靈靠著巨樹，手掌淡淡撫上樹根。
神識中的記憶便在他麵前不斷閃過：一隻萬年才堪堪化形的金翅鳥，喜歡上了天界的戰神；剛化形便折了一身仙骨，陪她入凡塵曆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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