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新芽厚重的橡木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將阿爾卑斯山清冽刺骨的寒氣隔絕在外。
莊園內部的溫暖如同無形的毯子，瞬間裹住了剛從雪地裡歸來的兩人。
伊什身上還披著蓋勒特那件過大的黑色鬥篷，下擺幾乎拖到地麵，像一隻被裹進大人衣服的雛鳥。
鬥篷內襯殘留的體溫和他自身的寒意交織，形成一種奇異的、帶著存在感的溫差，讓他一時有些怔忡。
他下意識地又拽了拽鬥篷邊緣，指腹感受著那厚實毛料特有的粗糙紋理，鼻尖縈繞的鬆脂與煙草氣息比在室外時更加清晰濃鬱。
蓋勒特沒有立刻收回鬥篷。
他看著男孩笨拙地適應著這突如其來的“包裹”，那小小的身體在厚重的織物下顯得更加單薄，金紅色的發梢沾著幾粒未化的雪珠，在溫暖的室內燈光下閃爍著微光。
“托比。”蓋勒特的聲音不高。
家養小精靈應聲出現，手裡捧著一個冒著騰騰熱氣的馬克杯，濃鬱的甜香瞬間壓過了鬥篷上的氣息，暖融融地瀰漫開來——正是伊什昨夜初嘗、又被苦澀魔葯覆蓋了記憶的熱可可。
“主人，伊什少爺。”托比恭敬地將杯子放在矮幾上，又迅速消失。
蓋勒特這才伸手，動作自然地從伊什肩上取下自己的鬥篷。
驟然失去那份額外的、帶著父親氣息的暖意，伊什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目光立刻被矮幾上那杯深棕色液體吸引過去。
“你的。”蓋勒特言簡意賅，指了指那杯可可。指令明確：目標物，動作。
伊什依言走到矮幾旁坐下，雙手捧起溫熱的馬克杯。
杯壁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驅散著指尖最後一絲雪地的冰冷記憶。
他低頭，湊近杯口。
這一次，他清晰地記得昨夜被製止的滾燙感。他微微嘟起嘴唇，對著杯中氤氳的熱氣，極其輕微地、試探性地吹了一下。
呼——
白色的霧氣被吹開一小片，液麵中心微微凹陷，幾顆細小的奶泡破碎，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啵”聲。
那圈漣漪很快平復，杯口蒸騰的熱氣似乎真的被他吹散了一點點。
他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小口。
溫熱的、帶著淡淡甜味和獨特醇厚的液體滑入口腔，沒有魔葯的苦澀霸道，也沒有蜂蜜的濃烈衝擊，隻有一種溫和的、安撫性的暖流順著食道滑下，悄然無聲地撫慰著剛從外部感官風暴中歸來的神經。
他捧著杯子，沒有立刻喝第二口，隻是垂眼看著杯中晃動的棕色液體，感受著那份暖意和舌尖殘留的、讓他感到“安全”的熟悉味道。
蓋勒特沒有催促他喝完，而是轉身走向起居室一側的書架。
他並非走向那些厚重的魔法典籍或晦澀的預言書，而是停在了一個相對低矮的、放著幾本嶄新書籍的格層前。
他從中抽出一本封麵繪製著各種奇異發光植物的圖鑑——正是前幾天在圖書室伊什曾對“幻影花”有過細微反應的那一本。
他拿著書，回到壁爐前的地毯上，在伊什對麵坐下，將書放在兩人之間的矮幾上。
他沒有立刻翻開，隻是讓那色彩斑斕、描繪著發光蘑菇和豎琴般葉子的封麵安靜地躺在那裡。
伊什的目光從可可杯移到了書上。
封麵上的植物在魔法的作用下，葉片微微顫動著，彷彿有風吹過，夜光菇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這景象在溫暖的室內、壁爐跳躍的火光映襯下，比之前在圖書室更加生動。
蓋勒特拿起自己的可可喝了一口，然後才伸出手，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書脊，發出兩聲清脆的“叩叩”聲。
這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個啟動信號，將伊什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書本上。
他翻開封麵。
內頁的紙張厚實光滑，插圖比封麵更加精美，帶著微弱的魔法動效。
他翻到“風語草”那一頁——葉片如同豎琴般的植物在紙頁上緩緩舒展，當蓋勒特的手指輕輕拂過畫麵時，一陣極其細微、如同豎琴撥弦般空靈悅耳的叮咚聲，竟然真的從書頁中流淌出來，縈繞在安靜的室內。
伊什捧著可可杯的手頓住了。他的目光緊緊追隨著蓋勒特在書頁上移動的手指，看著那葉片隨著“風”而顫動，聽著那從未在九頭蛇基地聽過的、非功能性的、純粹悅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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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異色眼瞳裡，映著書頁上流淌的微光和爐火的躍動，不再是空洞的觀察，而是帶著一種全神貫注的“聆聽”和“看”。
蓋勒特沒有解釋“風語”的原理，隻是讓這聲音存在了幾秒，便翻到了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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