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葉子早餐在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平和”的氣氛中結束。
“托比。”他聲音不高。
家養小精靈應聲出現，無聲地撤走了餐盤。
蓋勒特站起身，沒有立刻下達下一步指令，而是在壁爐前踱了幾步。
火焰的光芒跳躍著，在他高大的身影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伊什的目光追隨著他，如同向日葵追隨著光源，帶著程序化的忠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因未知而產生的微弱緊張。
蓋勒特停在了那本攤開的、描繪著“幻影花”的圖鑑旁。
流光溢彩的花瓣仍在書頁上無聲地綻放又凋零，循環往複，將迷離的光影投射在深色的地毯上。
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拂過書頁邊緣，目光卻落在伊什身上。
“今天，”他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如同在陳述一個既定的行程，“去溫室。”
伊什立刻從地毯上站起，動作流暢，沒有絲毫遲疑。
他微微垂著眼，等待著蓋勒特先行。
蓋勒特拿起圖鑑，卻沒有立刻走向門口。
他的視線落在伊什新生的紅髮上——在明亮的晨光下，髮根處的紅色已愈發明顯，如同被壓製的火焰，頑強地透出底色，與他蒼白的膚色形成奇異的對比。
這抹紅色，是他與阿不思血脈最直觀的證明。
他邁開步子，伊什如影隨形。
通往溫室的迴廊溫暖而安靜，隻有兩人腳步聲的輕微迴響。
伊什的目光掠過廊壁上懸掛的古老掛毯，那些繁複的魔法紋路和狩獵場景對他而言隻是無意義的背景噪點。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如同無形的觸角，依舊牢牢鎖定在前方蓋勒特的背影上。
溫室巨大的玻璃穹頂在陽光下閃耀，像一顆巨大的水晶。
推開門，溫暖濕潤、夾雜著馥鬱泥土與奇異花香的氣息撲麵而來，與室外雪後的清冽截然不同。
各種魔法植物舒展著形態各異的枝葉，色彩斑斕的花朵在魔法光暈下吐露芬芳，生機勃勃的氣息幾乎要滿溢出來。
蓋勒特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走向某個特定區域。
他帶著伊什沿著中央小徑緩步前行，任由這份蓬勃的生命力將兩人包裹。
他留意到，伊什的腳步在踏入溫室的瞬間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放緩，那雙異色的眼瞳不再隻聚焦於他的後背，而是如同無形的雷達，快速而精準地掃過兩旁那些會發光、會扭動、甚至會發出輕微嗡鳴的奇異植物。
他的視線在一株葉片如同藍色火焰般搖曳的“冷焰草”上多停留了一瞬，又在經過一叢不斷吐出細碎星輝般花粉的“星塵蕨”時，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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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孩童般的驚嘆，隻有一種高度警戒下的、對陌生環境參數的快速掃描與評估。
然而，蓋勒特能感覺到，這份“掃描”裡，似乎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同於武器庫房審視目標的……專註？或者說，是信息接收的強度增加了。
蓋勒特在溫室中心那株巨大的、葉脈流淌著銀色光輝的月光草旁停下。
這是伊什曾“點亮”過葉子的地方。他放下手中的圖鑑，示意伊什站到月光草前。
伊什依言站定，背脊挺直，目光低垂，落在月光草肥厚寬大的葉片上。
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穿過搖曳的枝葉，在葉片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葉脈內的銀輝在自然光下並不明顯，隻有一種溫潤的玉石光澤。
蓋勒特沒有發出指令，也沒有示範。他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如同一個耐心的觀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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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溫室的靜謐中流淌，隻有遠處魔法噴泉細微的水流聲和不知名昆蟲的嗡鳴。
陽光在緩緩移動。
伊什維持著標準的站立姿勢，彷彿一尊凝固的雕像。
隻有他那雙異色的眼瞳，在低垂的眼瞼下，極其緩慢地轉動著，視線長久地停留在其中一片被陽光直射的月光草葉片上。
那片葉子在光線下顯得格外通透，葉脈的紋路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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