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無用之事---
蓋勒特離開的第十六天。
莊園厚重的橡木門無聲滑開時，阿爾卑斯山暮春的風裹挾著殘雪的清冽與泥土蘇醒的潮濕氣息，猛地灌入溫暖的迴廊。
蓋勒特·格林德沃站在門口，高大的身形在夕陽的餘燼中投下深長的影子。
蓋勒特回來了。
他黑色旅行鬥篷的下擺沾染著異國風塵的灰燼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氣息，異色的眼瞳在掃過門廳的瞬間，精準地捕捉到了迴廊盡頭那片異常。
墨綠近黑的苔蘚如同潰爛的瘡疤，從溫室方向蔓延出來，覆蓋了昂貴的波斯地毯邊緣，幾根粗壯、生滿尖銳棘刺的藤蔓如同不甘被囚禁的魔爪，扭曲著刺破迴廊拱門的精美雕花，貪婪地伸向主廳。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甜膩得發齁的花粉氣息，混合著植物汁液和泥土的濃烈腥氣，沉沉地壓在原本清冷的空氣上。
文達無聲地出現在他側後方半步，垂首低語：“先生，溫室魔力紊亂，植物生長……異常。東側藏書館，一隻清乾隆青玉纏枝蓮紋瓶損毀，已修復。伊什少爺……”她頓了一下，聲音依舊平穩無波，“……情緒波動顯著。”
蓋勒特的目光掠過那些狂野生長的植物痕跡，最終落在通往起居室的拱門方向。
他沒有詢問細節，隻是擡步向內走去，靴底踩過地毯上苔蘚蔓延的邊緣，留下清晰的壓痕。
起居室瀰漫著一種緊繃的寂靜。
壁爐的火燒得並不旺，光影在伊什身上跳躍。
他坐在壁爐前那張巨大的白色熊皮地毯上，背脊挺得筆直，雙手緊握著一根象牙白的魔杖橫放在膝頭。
新生的紅髮如同暗夜中倔強的火種，在火光映照下透出灼目的底色，發尾未褪盡的金色顯得格格不入。
他低垂著眼，視線凝固在身前地毯的毛尖上，彷彿要將其燒穿。
矮幾上攤著那本描繪幻影花的圖鑑，流光溢彩的花瓣在書頁上無聲地綻放、凋零，循環往複，將迷離的光影投射在男孩緊繃的側臉上。
旁邊的白瓷杯裡，可可早已冷透，凝結著一層灰白色的奶皮。
蓋勒特走到矮幾旁，高大的身影在伊什麵前投下濃重的陰影。
他脫下鬥篷，隨意地搭在椅背上，動作帶著長途跋涉後的倦怠，卻依舊掌控著每一寸空間。
“看來，”他的聲音打破了沉寂，聽不出喜怒，目光掃過那杯冷掉的可可，又落在伊什緊握魔杖、指節發白的手上，“莊園的花草，比我預想的……更有活力。”
伊什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如同被無形的絲線拉扯。
他沒有擡頭，也沒有回應，隻是握著魔杖的手指收得更緊。
蓋勒特沒有追問。
他走到壁爐邊，拿起火鉗，撥弄了幾下爐膛裡奄奄一息的餘燼。
幾塊乾燥的鬆木被添入，金紅的火苗“劈啪”一聲竄起，貪婪地舔舐著新柴，室內的光線瞬間明亮溫暖了許多，將那些狂野生長的植物陰影暫時逼退到角落。
他轉過身，沒有看伊什，徑直走向起居室中央那片相對空曠的地闆。
魔杖無聲地滑入掌心，並非那根老魔杖，而是一根更短促、帶著暗沉金屬光澤的紫衫木魔杖。
他手腕輕描淡寫地一抖，動作流暢得像拂去灰塵。
“Vanished.”
低沉的咒語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
他麵前那片厚實的地毯連同下方堅硬的大理石地闆，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瞬間抹平，無聲無息地向下沉降、延展，形成一個長約十英尺、寬約六英尺的規整沙坑。
細膩、濕潤、閃爍著點點金砂的魔法沙粒憑空湧現，迅速填滿坑底，堆疊出微縮的山巒、蜿蜒的河穀、平坦的灘塗，甚至還有一片覆蓋著“積雪”的山峰——那是無數細小的白色水晶砂。
一個微縮的、瞬息而成的魔法沙盤世界。
蓋勒特收回魔杖，目光終於投向地毯上的男孩。
“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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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什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彈起身，動作迅捷精準，幾步便走到沙盤邊緣站定，目光落在那些閃爍的沙粒上，異色的眼瞳裡翻湧著慣有的警惕和一絲被新事物吸引的專註。
蓋勒特沒有解釋沙盤，隻是再次擡起魔杖，指向沙盤中一座陡峭的“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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