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勒特·格林德沃的歸來，如同阿爾卑斯山巔驟然沉降的冷鋒，無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沒有壁爐火焰的綠芒預警，沒有飛路粉的塵埃氣息。
莊園厚重的橡木門在黃昏時分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裹挾著異國風雪殘留的凜冽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如同燒焦金屬般的硝煙餘韻，灌入溫暖的迴廊。
他站在門口，高大的身形在夕陽最後的熔金中投下深長的影子，幾乎觸碰到迴廊另一端的牆壁。
黑色旅行鬥篷的下擺沾染著深色的汙漬，異色的眼瞳在掃過莊園內部的瞬間，精準地捕捉到了變化——並非溫室那種狂野的混亂，而是一種更細微、更深沉的東西，如同冰層下悄然改變流向的暗河。
伊什正坐在起居室靠近巨大落地窗的地毯上。
他沒有捧著可可，也沒有在看那本攤開的幻影花圖鑑。
圖鑑被隨意地放在一邊，流光溢彩的花瓣兀自循環著生滅。
他手裡拿著一塊……石頭。
一塊普普通通的、莊園花園裡隨處可見的、帶著稜角的深灰色花崗岩。
不大，剛好能被他完好的右手握住。
他的動作很慢，很專註。
右手握著石頭，用石頭一個相對平滑的稜角，在身前厚實的白色熊皮地毯上，一遍又一遍地、極其緩慢地摩擦著。
沒有目的，沒有圖案。
隻是重複著這個單調的動作：壓下、拖動、擡起、再壓下。
粗糙的石頭稜角與柔軟的羊毛纖維摩擦，發出極其細微、幾乎被壁爐火焰劈啪聲掩蓋的“沙……沙……”聲。
新生的紅髮已經覆蓋了大半，如同暗夜中倔強燃燒的火焰，發尾殘餘的金色成了零星點綴。
他低垂著頭，異色的眼瞳緊緊盯著石頭與地毯接觸的那一小片區域，彷彿在感受那摩擦帶來的、極其原始的觸感和聲響。
蓋勒特的腳步落在迴廊厚重的地毯上，無聲無息。
他脫下鬥篷，隨意搭在臂彎，走向起居室。
他的目光掠過壁爐跳躍的火光，掠過矮幾上凝結著灰白奶皮的冷可可杯，最終定格在地毯上那個小小的、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身影，以及他手中那塊不斷摩擦著地毯的石頭。
一種……新的“無用之事”。
蓋勒特走到壁爐旁的高背扶手椅前，並未立刻坐下，他站在那裡。
“收穫？”
他低沉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沙沙”聲的節奏。
不是詢問，更像是一個引子。
伊什摩擦的動作驟然停止。
石頭稜角懸停在羊毛地毯上方幾毫米處。
他擡起頭，看向蓋勒特。
異色的眼瞳裡沒有立刻浮現出警惕或程序化的專註，而是殘留著一絲被打斷的茫然，隨即迅速沉澱為慣有的觀察。
他沒有回答“收穫”是什麼，目光卻下意識地掃過蓋勒特鬥篷下擺——
那裡有一道新的、被魔法粗略修復過的撕裂痕跡，邊緣還殘留著深紫色的、如同乾涸血液般的汙漬，散發著淡淡的、不屬於人類的腥甜氣息。
蓋勒特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自己的下擺，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
“挪威的峽灣深處，”他隨意地開口，彷彿在談論天氣，“一些東西……不太安分。喜歡在冰層下啃噬魔力。”
他擡手，從鬥篷內袋裡取出一樣東西。
不是礦石，不是古籍。
而是一塊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苔蘚。
它的顏色極其詭異，是近乎墨黑的深紫，表麵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閃爍著幽藍色冷光的冰晶。
它被封在一塊透明的魔法琥珀中，如同被凍結的活物，內裡似乎還有極其緩慢的、如同呼吸般的蠕動。
“黑霜苔蘚，”蓋勒特將那琥珀塊隨意地拋向伊什，“以逸散的魔力為食，尤其喜歡……混亂的、帶著情緒印記的魔力。”
他異色的眼瞳在火光下顯得深邃莫測，“試試喂它點‘樂子’。”
琥珀塊落在伊什麵前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輕響。
伊什放下那塊深灰色的石頭，目光完全被那琥珀中的苔蘚攫取。
那深紫近黑的顏色，那幽藍閃爍的冰晶，那緩慢的蠕動……
都透著一股來自外界的冰冷與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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