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江城醫院神經內科的藍白條紋病號服。
赤腳，走路不太快——這畢竟是他在這具身體裡第一次真正行走。
髮絲乾燥，眉目疏淡，渾身上下沒有任何超凡光芒溢出，沒有熒光紋路，沒有附肢，沒有裝甲。
隻是一個剛從植物人狀態裡醒來、還很年輕的普通男人。
但他邁出第三步的時候，離他腳踝最近的那六根灰綠菌絲同時枯萎萎縮。
不是被燒的，是承受不住他存在。
江辰靠在殘牆上，仰麵望著他走來的方向，嘴唇翕動了一下，卻被血堵住了聲音。
許安已經沒法維持裝甲，那個十九歲的少年用右手勉強撐住自己折斷的左臂，擡頭之後第一反應不是求助，是咧嘴笑了一下。
陳默垂下黑鐮鐮柄靠在自己肩頭，白髮重新束了束，很安靜地朝那個方向稍微低了一下頭。
秦風從高背椅上起身，金色天平緩緩合攏，領域無聲消解，他一邊擦嘴角的血一邊露出了幾年來第一次完全鬆弛下來的神色。
哈裡斯和米切爾從兩側同時撲向李鉑陽。
不是戰術衝鋒，是已經被逐步異化的本能反應驅使著他們優先攻擊威脅等級最高的目標。
李鉑陽沒有擡手。
他隻是朝著他們倒下的方向偏了一下視線。
哈裡斯和米切爾的十六根與十一根附肢在同一秒內全部憑空消失。
不是斷裂，不是粉末，是消失——像是從未存在過。
軀體重重摔在地上，灰綠表皮退盡，恢復到普通人類形態，昏迷不醒。
埃裡克最後的理智殘片認得這個結果。
他發動所有殘存畸變體從地下全部湧出——
數千隻灰綠附肢從密道口、從排水渠、從墓穴、從教堂塌陷的地基裡同時噴湧，匯聚成一道足以淹沒小鎮的觸鬚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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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鉑陽站住了。
然後他仰起頭，對著天空，閉上眼。
意識海中，第十二條金色鎖鏈在那一刻應聲斷裂。
【神識刻度（階段五）：神識歸位，100%】。
……
十二道金色鎖鏈斷裂之後，李鉑陽意識海中那種始終被束縛的沉重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闊的、澄明的感知場。
他能感知到江辰靠在牆上的呼吸，許安左臂斷骨處骨髓滲出液的鹹味，陳默白髮生長的速率，秦風掌心被天平壓出的淤青——以及，更遠處，更深處，更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一股低頻振動。
那是埃裡克。
不，是以埃裡克為支點正在試圖撬開維度縫隙的那個存在。
灰綠色薄膜重新在靜水鎮上空聚合。
這一次不是薄膜，是裂口。
一條長達數百米、寬約十餘米的裂隙在虛空中撕開。
裂隙邊緣並不規整，像被某隻巨手從另一側粗暴地撕開。
裂隙內部沒有光，沒有顏色，隻有一種絕對的、正在不斷翻湧的“非黑”——它同時吞噬了日光和陰影，讓所有盯視它的人瞬間感到顱骨內壁被凍住。
數千畸變體同時癱倒。
不是被擊敗，是它們的意識被裂隙那側的存在一次性抽幹。
所有灰綠附肢同時化為灰燼，數千名前STRD探員的人形軀殼倒在地上，胸口仍有呼吸，但眼中不再有任何意識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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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裡克跪在地上。
他的十二根主附肢從根部開始腐爛——不是壞死，是正在被裂隙那側抽取能量。
附肢愈粗壯愈先崩解，比其他人更長更粗的那些墨綠觸鬚，腐爛的速度也最快。
他的眼睛變成兩個墨綠色的凹坑，但他仰麵對著裂隙，表情是純粹的、不可理喻的狂喜。
“主——”
那聲音不是埃裡克的聲帶發出的。
是裂隙在用它作為共振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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