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盡頭,光線暗淡。
呂家軍靠在牆上,手指摩挲著兜裡的五百塊錢。加上之前剩下的,兩千六。距離一萬的手術費,還差七千四。三天時間。
走廊另一頭傳來皮鞋踩地的聲音。很響,很急。
王芳正端著臉盆從水房出來,聽見動靜抬頭,手裡的盆差點沒端穩。
李大富來了。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頭上纏著紗布,滲出點黃藥水色,但這不影響他走路帶風。身後跟著兩個穿西裝不打領帶的跟班,手裡拎著水果籃,看著不像探病,像來奔喪。
李大富看見呂家軍,腳步慢下來,臉上那股子疼勁兒沒了,換上了一副看戲的表情。
「喲,這不是呂大技師嗎?」
李大富停在三步開外,沒敢太近。昨天那頓扁擔讓他長了記性,但這會兒在醫院,人多眼雜,他料定呂家軍不敢動手。
呂家軍沒搭理,眼皮都沒抬,隻是往王芳身前挪了一步,擋住李大富看過來的視線。
李大富也不惱,從兜裡掏出一包中華,抽出一根叼嘴上,旁邊跟班趕緊打火。
「聽說王叔這病不輕啊。」李大富吐了口煙圈,煙霧往呂家軍臉上飄,「剛才我在護士站打聽了,肺都要爛沒了,得請市裡的專家開刀。」
王芳在呂家軍身後,手抓著他的衣角,指節用力到發白。
李大富彈了彈菸灰,視線越過呂家軍肩膀,盯著王芳慘白的臉。
「一萬塊。嘖嘖,這年頭,一萬塊能蓋三間大瓦房,能買兩輛嘉陵摩托。就為了救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值嗎?」
呂家軍抬眼,目光平靜得像口枯井。
「關你屁事。」
李大富被噎了一下,臉上的肉抽了抽,隨即又笑開了,笑聲很刺耳,引得走廊裡幾個病人家屬探頭看。
「是不關我事。但我這人心善,見不得鄉裡鄉親的遭罪。」
李大富伸手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皮包,發出啪啪的聲響。
「錢,我有。別說一萬,兩萬我也拿得出。現錢,就在包裡。」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帶著股令人作嘔的煙臭味。
「王芳,你是個孝順閨女。你爹這命,現在就捏在錢手裡。沒錢,醫生不動刀,專家不挪步。你就眼睜睜看著你爹咳死在床上?」
王芳身子發抖,嘴唇咬出了血印。
李大富很滿意這個反應,接著下猛藥。
「呂家軍這小子能幹啥?修車?修一輩子車能攢幾個錢?他那點底細我早查清了,在渝城當棒棒,也就是最近才摸了把扳手。指望他三天湊一萬?做夢呢。」
李大富把皮包拉鏈拉開一半,露出裡麵厚厚一遝大團結。
「路我給你鋪好了。隻要你點個頭,答應嫁給我,這一萬塊我現在就拍桌子上。手術費、營養費,我全包。以後你就是李家少奶奶,吃香喝辣,你爹也能安享晚年。」
走廊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遠處輸液室傳來小孩的哭聲。
李大富把包往懷裡一抱,下巴抬得老高,等著看呂家軍崩潰,等著王芳妥協。這是絕殺。在這個窮鄉僻壤,一萬塊就是天塹,能壓死任何人的脊樑。
呂家軍看著李大富那張得意的臉,就像看著一個小醜。
他沒說話,隻是伸手把王芳抓著衣角的手握住,包在掌心裡。
王芳的手冰涼,全是汗。
呂家軍的手很熱,很穩。
李大富看著兩人的手,臉色沉下來。
「王芳,你想清楚。過了這村沒這店。你爹還能撐幾天?兩天?三天?等這小子去賣血賣腎?就算他肯賣,也湊不夠這一萬!」
李大富聲音拔高,帶著恐嚇。
「到時候人財兩空,你哭都找不著墳頭!」
呂家軍鬆開王芳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李大富下意識往後縮,撞在跟班身上。
「你……你想幹啥?這可是醫院!」
呂家軍沒動手,隻是幫李大富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領。動作很輕,卻讓李大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李大富。」
呂家軍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寒氣。
「錢,我會賺。人,我會救。至於你……」
呂家軍拍了拍李大富的肩膀,像是拍掉上麵的灰塵。
「你的錢留著給自己買棺材吧。」
說完,呂家軍轉身,拉起王芳的手。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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