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符號溯源義莊驗屍和國子監現場勘查的結果，就像一塊巨石投進深潭，在萬年縣衙司法參軍的辦公室裡激起了不小的波瀾。鄭明夷把初步結論上報給縣令牛勇後，這位向來以穩重著稱的縣令皺緊眉頭，在大堂裡來回走了好幾圈。
“毒殺、涉及太學生、還有邪門器物”，牛勇停下腳步，看向鄭明夷，語氣沉重，“明夷，此案非同小可。國子監乃清凈之地，出此命案已是不祥，若再與邪術沾邊，傳揚出去，有損朝廷顏麵，你我都擔待不起。京兆府將此案推來，怕也是存了避嫌的心思。查，必須要查，但要格外謹慎，證據務求確鑿，切勿授人以柄。”
“卑職明白。”鄭明夷肅然道，“眼下線索雖雜，但已有方向。玉蟬、毒物、絨毛、邪書，四者必有關聯。卑意欲分頭追查，蘇仵作負責驗毒溯源，薛隊正可助我查訪玉蟬與禽羽來歷，那邪書符號，或需尋訪博學鴻儒方能解讀。”
牛勇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可。薛傑傷勢既已無大礙，金吾衛那邊也已備案，他可協助你。所需人手文書，縣衙儘力配合。但切記，涉及釋道方外之事，尤其敏感，分寸要拿捏好。”
“謝明府支持！”
接下來的兩天，鄭明夷、蘇瑾和薛傑三個人分頭行動，在偌大的長安城裡，像抽絲剝繭一樣追尋著案件的線索。
蘇瑾把自己關在縣衙專門辟出的一間安靜屋子裡，這裡臨時當成了驗毒的地方。她把從屍體胃裡取的殘留物、現場收集的灰燼，還有從門窗縫隙刮下來的粉末，分門別類放在白瓷盤子裡，借著明亮的自然光，用銀刀、骨針仔細地撥弄觀察。時不時取少量樣本放進杯盞，滴入醋、酒甚至自己配製的幾種藥水，仔細看顏色變化和沉澱生成；有時還把粉末放在炭火上微微烘烤，湊近聞產生的煙氣，眉頭一會兒皺緊，一會兒舒展。
鄭明夷前來探望時，正看見她對著一些在醋液中析出的細微結晶出神。
“有發現？”鄭明夷輕聲問。
蘇瑾擡起頭，眼中帶著疲憊，也有一絲興奮：“鄭參軍，此毒確實詭異。灰燼主體乃是某種特殊處理過的艾草混合了鬆香燃燒所緻，這解釋了現場的‘香燭’氣。但關鍵卻在於摻入其中的兩種異物。”她指著瓷盤中分離出的些許微帶彩光的結晶和少量暗紅色粉末，“這閃爍之物，妾身初步判定，是西域傳來的‘霓霞石’研磨而成，此石有緻幻之效，常被胡僧用於秘儀。而這暗紅粉末，經反覆驗證，應是丹砂，但純度極高，非尋常藥鋪所有，更似煉丹術士所用之上品。”
她頓了頓，繼續道：“妾身推測，兇手是將極品丹砂與霓霞石細末混合，附著於特製的艾絨鬆香之上。點燃後，煙霧不僅帶有異香，吸入更能緻人幻覺、胸悶，乃至窒息。劑量若控製精準，可殺人於無形，癥狀頗似急病。此等手段，非精通藥理、丹術者不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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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砂、霓霞石、煉丹術士，”鄭明夷沉吟道，“看來，確實指向了方術之士。可能推斷出來源？”
蘇瑾搖頭：“霓霞石雖源自西域，但長安西市胡商處或有流通。至於上品丹砂，管控更嚴，除官設道觀煉丹院外，唯有少數與權貴往來密切的私家大丹師可能擁有。來源極難追查。”
鄭明夷拿著那枚玉蟬的圖樣，走訪了東西兩市的好幾家玉器行。大多數掌櫃看了圖樣後，都搖著頭說這種普通的白玉蟬很常見，沒法分辨來源。直到走到西市一家名叫“琳琅閣”的胡商玉器店，一位年邁的粟特老匠人接過圖樣，對著陽光仔細端詳了好久，又用指尖細細摩挲玉蟬拓印的紋路，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此蟬工藝不俗啊。”老匠人漢語帶著濃重口音，“看這翅脈雕工，尤其是尾部這處破損的處理手法，像是‘巧手張’的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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