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紫宸殿奏對暫別蘇瑾與薛傑後，鄭明夷並未立刻回崇仁坊的住處，而是先去了大理寺報到。寺中同僚見他歸來，神色各異，有驚詫，有探究，亦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顯然，他在西域的經歷以及牽扯出的案子，早已在朝中傳開，隻是詳情未知，眾人皆在觀望。
鄭明夷對此心知肚明，隻作尋常，交割了文書，便稱病告假數日，歸家靜養。
歸家第三日清晨，宮中便有內侍前來宣旨，召大理寺司直鄭明夷即刻入宮，於紫宸殿見駕。
該來的，終於來了。鄭明夷沐浴更衣，隨著內侍，穿過宮城門，行走在熟悉的皇城禦道上。陽光透過古柏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與記憶中西域刺目的陽光和凜冽的風沙恍如隔世。
紫宸殿側殿內，氣氛莊嚴肅穆。禦座之上，玄宗皇帝李隆基身著常服，禦座下首，坐著幾位重臣：中書令張說、侍中源乾曜、禦史大夫崔隱甫，以及兵部尚書、工部尚書等人。北庭大都護來曜的八百裡加急奏報，顯然已驚動了帝國的權力核心。鄭明夷注意到，工部尚書趙彥昭的臉色似乎不太自然。
鄭明夷趨步入殿，依禮參拜，高呼萬歲。
“平身。鄭明夷，北庭來曜奏報西域軍械案，言及你三人之功。你將此番出使安西，乃至北上庭州之所見所聞，據實奏來，不得隱晦。”
“臣，遵旨。”鄭明夷再拜，而後起身，垂首立於殿中。他將從奉命出使、核查龜茲軍械庫失竊案開始，如何發現工部匠人疑點，如何遭判官郭虔阻撓誣陷，如何被迫冒險穿越狼道抵達北庭，又如何設計揭露回鶻商院私造弩機陰謀等情，條理清晰、不卑不亢地陳述了一遍。他言語簡練，重點突出，尤其強調了工部匠人利用職務之便、勾結回鶻商人、意圖將精良軍械輸往域外的嚴重性，以及北庭都護來曜果斷處置之功。
整個陳述過程中，鄭明夷語氣平靜，既未誇大自身功勞，也未迴避“縱火”等非常手段，隻言是為引官軍擒賊、揭破大案之不得已。他將蘇瑾的細心勘驗、薛傑的勇武護衛之功也一一言明，並未獨攬。
殿內靜悄悄的，隻有鄭明夷清朗的聲音回蕩。幾位重臣或撚須沉思，或目光閃爍。工部尚書趙彥昭的額角似有細汗滲出。
待鄭明夷奏罷，皇帝並未立刻表態，而是看向禦史大夫崔隱甫：“崔卿，北庭奏報及安西協查文書，可曾核驗？”
崔隱甫出列躬身：“回陛下，經初步核驗，北庭所獲弩機編號確與龜茲軍械庫檔冊遺失部分吻合。涉案工部匠人及回鶻商賈口供亦指向一緻。安西都護府已將判官郭虔羈押，初步審訊，郭虔對受賄舞弊、誣陷鄭明夷等事供認不諱，然對指使其之上峰語焉不詳。”他說著，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工部尚書趙彥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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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又看向兵部尚書：“軍械流失境外，於邊防影響幾何？”
兵部尚書出列，神色凝重：“陛下，擘張弩乃軍國利器，若大批流入吐蕃、大食等敵邦，後果不堪設想！北庭此次截獲，功在千秋！”
皇帝微微頷首，目光 落回鄭明夷身上，沉默片刻，方才緩緩開口：“鄭明夷。”
“臣在。”
“你身為大理寺司直，奉旨出使，能不避艱險，明察秋毫，一追到底，乃至身陷險境，猶不忘忠君之事，揭此大奸，保全軍國利器，忠勇可嘉。蘇瑾、薛傑，協查有功，亦當旌表。”
“此乃臣等分內之事，不敢言功。”鄭明夷躬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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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功則賞，有過則罰，此朝廷法度。然，你擅離安西，越境北庭，乃至縱火驚擾，雖事出有因，亦有幹禁例。功過之間，眾卿以為該如何區處？”
中書令張說出列道：“陛下，鄭明夷此行，雖有小疵，然其心可鑒，其功至偉。若非其執著追查，此批弩機恐已流失境外，釀成大患。臣以為，當功大於過，宜加褒獎，以勵忠良。”
侍中源乾曜、禦史大夫崔隱甫等亦紛紛附議。
皇帝目光掃過工部尚書趙彥昭：“趙卿以為如何？”
趙彥昭連忙出列，躬身道：“陛下聖明！鄭司直忠勇，自當褒獎。至於工部涉案之員，臣必嚴查不貸，絕不姑息！”他急於撇清關係，態度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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