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大婚這日散朝後,鄭明夷未回大理寺,而是鄭重備下厚禮,親赴永興坊 拜謁緻仕多年的禮部老侍郎 孫逢吉。孫老侍郎年高德劭,精通典製,為人清正,是長安城中有名的“冰人”(媒人)首選。鄭明夷請其為媒,既合禮數,更顯對蘇瑾的敬重。
孫老侍郎聞明來意,撚須笑道:“鄭寺正與蘇奉禦,郎才女貌,更兼誌同道合,屢立奇功,實乃天作之合。老朽願成此佳話。”遂欣然應允。
次日,孫老侍郎便持鄭明夷的生辰帖(庚帖),乘坐雙馬拉的皂蓋車,前往太醫署 官舍,拜會蘇瑾的叔父——太醫署丞 蘇煥(蘇瑾父母早亡,由叔父撫養成人)。這便是“納采”(提親)與“問名”(交換生辰)。
蘇煥早知侄女心意,亦深敬鄭明夷為人,且得此佳婿,門楣有光,自是滿口應承。雙方交換庚帖,孫老侍郎將鄭明夷的庚帖送至蘇家,將蘇瑾的庚帖帶回鄭府,儀式莊重。
緊接著便是“納吉”,將雙方庚帖送至弘福寺 ,請高僧合婚。蔔筮得吉兆,簽文上佳,曰“鳳凰於飛,和鳴鏘鏘”,大吉大利。消息傳回,兩家歡喜。
鄭明夷遂備下聘禮。依唐製“納徵”之禮,他並未過分追求奢華,但每樣禮物皆寓意深長:大雁一對(象徵貞潔不渝),玄纁(黑紅二色帛)五匹(天地之色,莊重),束帛(成捆的絲綢)十卷,鹿皮兩張(吉祥瑞兆),金釵一雙,玉鐲一對,更有書籍數箱(投蘇瑾所好),以及錢帛若幹。禮單由孫老侍郎送至蘇家,蘇煥依禮受之,回贈了文房四寶 及蘇瑾親手繡的鴛鴦荷包為答禮。
“請期”之日,鄭明夷親自與蘇煥商議,最終擇定天寶四載三月初六為吉日良辰,行迎親大禮。婚期定下,兩府便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
鄭明夷的崇仁坊宅邸張燈結綵,粉刷一新。薛傑自告奮勇擔當操辦婚事的總管,調動金吾衛的健兒們幫忙布置府邸,採買物品,忙得不亦樂乎,將大理寺卿的婚禮辦得既符合規製,又熱鬧非凡。連深居簡出的陶堯,也派人送來一對價值連城的和田玉如意 為賀禮,寓意萬事如意。
蘇瑾則在太醫署官舍待嫁。宮中武惠妃感念她救治公主之功,特賜下宮中織造的精美綢緞 數匹、赤金頭麵 一套作為添妝。尚藥局的同僚、受過她恩惠的宮人,也紛紛送來賀禮。蘇瑾雖不喜張揚,但此等人生大事,亦難掩欣喜,在幾位交好女官的幫助下,親手綉製嫁衣,準備婚後所用之物。
吉日良辰,春和景明,惠風和暢。
崇仁坊鄭府,早已是紅綢高掛,燈籠成排,賓客盈門。文武百官,無論是否與鄭明夷有舊,皆送來賀禮,車馬填塞巷陌。薛傑一身嶄新戎裝,精神抖擻,指揮若定,迎賓接客,儼然一副大總管派頭。
鄭明夷身著絳紗公服(唐代官員婚服),腰束金帶,更顯豐神俊朗。隻是向來沉靜的麵容上,今日也難掩笑意,眼中熠熠生輝。他先於家廟祭告祖先,而後在賓客的簇擁下,等待吉時親迎。
與此同時,太醫署官舍內,蘇瑾已梳妝完畢。她身穿青質連裳(唐代命婦婚服),肩披霞帔,頭戴博鬢(一種假髻),簪著武惠妃所賜的赤金頭麵,眉間點了花鈿,妝容精緻,清麗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明艷動人。侍女們紛紛讚歎:“娘子今日真如仙子下凡!”
吉時到,鼓樂喧天。鄭明夷騎著披紅掛彩的駿馬,薛傑率領一眾金吾衛弟兄開道,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前往太醫署親迎。沿途百姓圍觀,爭睹這位年輕權臣的風采。
至太醫署,行卻扇詩、催妝詩等禮節後,鄭明夷終於見到盛裝的新婦。四目相對,千言萬語,皆在不言中。蘇瑾在侍女攙扶下,拜別叔父蘇煥。蘇煥眼眶微紅,叮囑道:“往後相夫教子,謹守婦道。”蘇瑾含淚應下。
新婦登上彩繪 雲母 裝飾的婚車(鈿車),迎親隊伍迤邐返回崇仁坊。一路撒帳(向路人撒銅錢喜果),鼓樂喧天,極盡繁華。至鄭府門前,鋪設青布幔為“青廬”(臨時行禮之所),行“跨馬鞍”、“傳席”等儀式,寓意平安吉祥,傳宗接代。
婚禮的高潮在黃昏時分。賓朋滿座,贊禮官 高唱儀式。鄭明夷與蘇瑾在贊禮聲中,行“同牢禮”(同吃一份祭肉),象徵今後共同生活;行“合巹禮”,將一瓠(葫蘆)剖成的兩瓢盛酒,夫婦各執一瓢飲下,謂之“合巹”,寓意夫妻一體,同甘共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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