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白狐寅時三刻，月將落，天最黑。
李長安悄無聲息地翻出莊子，沿著來路往野狐穀口去。他沒有走大路，專挑林間小徑，腳步放得極輕，像一道影子在夜色裡穿行。
莊裡的喧鬧聲早已歇了，燈籠也一盞盞熄滅，整座莊子沉入黑暗，像頭蟄伏的巨獸。隻有西院還亮著燈——是胡武的洞房，窗紙上映出兩個人影，一站一坐，久久不動。
李長安沒多看，加快腳步。
三更半夜，山道難行。林子裡起了霧，白茫茫的，手伸出去看不見五指。夜梟在枝頭啼叫，聲音淒厲，像嬰兒哭。遠處有狼嚎，一聲接一聲，在群山間回蕩。
李長安不懼這些。他左手掐了個避穢訣，右手按在青冥劍柄上，周身三尺內，霧氣不侵，蛇蟲避退。走得快了，道旁的樹枝藤蔓會自動分開，讓出一條路——這是神行法的小用，不耗什麼真氣，卻能讓夜行輕鬆許多。
兩刻鐘後，他到了野狐穀口。
那棵被雷劈過的老槐樹還在，在夜色裡像個張牙舞爪的怪物。樹下沒有白狐的影子，隻有風吹過枯枝，發出嗚嗚的聲響。
李長安不著急，走到樹下，從懷中取出張黃符，疊成紙鶴，咬破指尖，在紙鶴背上點了兩點，算是點睛。然後低聲念咒，將紙鶴往空中一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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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鶴撲稜稜飛起，在空中打了個轉，朝西北方向飛去。李長安跟上，穿林過澗，走了約莫一裡地，前方出現個山洞。洞口被藤蘿遮掩得很嚴實，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紙鶴停在洞口的藤蘿上，不動了。
李長安撥開藤蘿，洞裡很黑，有股野獸巢穴的腥臊氣，但不濃。他壓低聲音喚道：“道友可在？”
洞裡靜了片刻，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一個白影從洞深處竄出來，落在洞口，是那隻白狐。它還是尺許長，毛色如雪，額心那撮紅毛在黑暗裡像團小小的火焰。
“道長？”白狐口吐人言，聲音裡帶著驚訝，“您怎麼來了？可是莊裡出事了？”
“是，也不是。”李長安蹲下身，看著白狐的眼睛，“我需要你幫忙。”
白狐眨了眨眼：“道長請講。小妖欠您一條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不用你赴湯蹈火。”李長安從懷中取出柳如眉給的地圖，在洞口地上攤開，指著莊子西北角的祠堂，“明日午時，莊裡要辦法事，祭祀所謂的‘山神’。那時莊裡大半人都會去觀禮，地牢守衛會鬆懈。我要救幾個人出來，需要你在莊外接應。”
白狐湊近地圖，仔細看了看，點頭：“道長要小妖怎麼做？”
“第一，明日巳時，你到莊子西側這片林子埋伏。”李長安指著地圖上一處密林，“我會將人從祠堂後的暗門帶出，送到這裡。你接應他們，帶他們往東走，出野狐穀，到官道上。那裡有棵被雷劈過的老槐樹，你在樹下等著接應。”
白狐點頭：“小妖記住了。第二呢？”
“第二，”李長安頓了頓，看著白狐，“我要你幫我傳個信。出穀後，你去一趟劍閣縣城，到縣衙找周師爺，告訴他，隱賢莊是妖巢，莊主胡老爺是山魈所化，莊裡關著至少十二個百姓，明日午時我會動手救人，讓他們速派官兵接應，最遲未時必須到老槐樹下。記住了嗎？”
白狐重複一遍，一字不差。
“很好。”李長安收起地圖，從懷中取出張黃符，遞給白狐，“這是神行符，貼在腿上，可日行三百裡。你腳程快，天亮前應能趕到縣城。記住，莫要驚動旁人，隻見周師爺一人。”
白狐接過符紙，小心收好，又問：“道長，莊裡那些妖怪……道行不淺。您一個人，能應付嗎？”
“應付不了也得應付。”李長安站起身，望向莊子方向，眼神冷冽，“那些百姓等不起。”
白狐沉默片刻，忽然前爪作揖，深深一拜：“道長高義。小妖雖道行淺薄，願助一臂之力。明日，小妖會多叫幾個同修，在林子裡接應。若有妖怪追來，我們拚死也會拖住它們。”
李長安看著它，良久，點了點頭：“多謝。”
“該謝的是小妖。”白狐擡起頭，眼中閃過決絕，“這山裡原本清靜，自從那些山魈來了，烏煙瘴氣，我們這些小妖也活得戰戰兢兢。道長若能除了它們，是替天行道，也是給我們一條活路。”
“我會儘力。”李長安道，又從懷中取出個小瓷瓶，倒出三粒丹藥，遞給白狐，“這是回春丹，若受傷，服一粒可保性命。明日兇險，你自己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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