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江寄雪的家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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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元年,冬。
京城迎來了入冬後的第一場大雪。
鵝毛般的雪片洋洋灑灑,不過半日功夫,便為整座安陽郡王府披上了一層銀裝。
暖閣裡,則是另一番熱氣騰騰的光景。
圓桌正中央架著一隻紫銅炭火鍋,底下紅彤彤的炭火燒得正旺,奶白色的濃湯咕咚咕咚翻滾著,勾出誘人的鮮香。
這場家宴,是雲舜容特意設下的。
為了把這位權傾朝野的右相請來,她費了不少功夫,最後還是求到了江寄雪頭上,讓他務必把人帶到。
幾個月前,平王卷入定國公陸震山通敵叛國一案,和襄國公一起打包下了獄。
通敵之罪,按律來說當誅九族。
可沈折枝為了履行承諾,在朝堂上多方周旋,以雲舜容大義滅親、舉報有功為由,換來了一個恩罰相抵的旨意。
於是,平王府雖被抄沒,但雲舜容母子的命算是保住了。
十八歲的呂承業降等襲爵,安穩坐住了安陽郡王的位置。
身邊沒了那些烏七八糟的糟心事,雲舜容整個人宛如脫胎換骨,眉眼間再無往日的煩悶,儘是灑脫與從容。
她直接棄了那些繁文縟節的誥命頭銜,讓人喚她一聲“雲夫人”。
“沈相,快嘗嘗。”
雲舜容拿起公筷,將一盤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卷倒進翻滾的湯鍋裡。
稍一變色,便立刻撈出,放入沈折枝麵前的青瓷碗中。
她笑吟吟地看著沈折枝:“我提前向表弟打聽過了,他說你極愛吃羊肉。這是承業特意命人從城外莊子上運來的灘羊,肉質最是鮮嫩,一點膻味都沒有,你嘗嘗合不合口味?”
沈折枝聞著濃鬱的肉香,肚子裡的饞蟲早就造反了。
她客氣地道了聲謝,夾起羊肉在麻醬碟裡滾了一圈,一口塞進嘴裡。
“唔……好吃!”
羊肉香嫩,汁水順著舌尖爆開,卷著麻醬的醇厚,怎一個鮮字了得。
沈折枝美滋滋地咽下,轉頭看向雲舜容:“雲夫人,這羊肉果然極合我胃口,以往總聽聞你行事妥帖,辦宴周全,如今看來,妥帖二字已不足以形容你了,怕是得用巧心才更為貼切。”
雲舜容聽著這番誇讚,愣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這位在朝堂上翻雲覆雨的女子,心底不由得生出一道暖意。
曾幾何時,她還以為沈折枝是個俊俏的少年郎,而那沈清枝是對方養在深閨的妹妹。
甚至還自作聰明地想牽紅線,為表弟求娶沈清枝。
如今想來,那時的自己何等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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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折枝在金鑾殿上摘下玉冠的那一日,消息傳回王府,雲舜容獨坐窗下,良久無言。
哪怕未能親曆當時的場景,雲舜容也完全能想見那番壯闊畫卷。
那人是怎樣憑借一身赫赫戰功與錚錚傲骨,以女子之身,生生壓彎了滿朝文武的脊梁。
這般光芒萬丈的人物,豈能被囿於後宅方寸之地?
又怎會甘心困頓於相夫教子的瑣碎之中?
每每思及此處,雲舜容便會生出幾分自慚形穢之意。
她從前那些自以為是的撮合,無異於折辱對方風骨,實在無禮至極。
想到這,雲舜容端起手邊的酒盞站起身,鄭重朝著沈折枝舉杯:“比起沈相經世之才,我這點後宅的手段實在算不得什麼。這杯酒,我敬您。”
沈折枝見她態度如此鄭重,趕緊端起酒杯回應:“雲夫人客氣了。”
聽到二人談話,坐在旁邊的呂承業立刻湊了過來。
十八歲的少年郎身量已經長開,隻是眉眼間還帶著那份獨有的清澈的愚蠢。
他端著一盤洗淨的鮮蝦,巴巴地看著沈折枝。
“沈相,您吃蝦嗎?我給您剝!”
呂承業滿眼都是崇拜。
這段日子,沈折枝在朝堂上當眾脫冠、怒懟群臣的事跡,早就成了京城最火爆的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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