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低著頭,不敢再看劉家祥,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害怕,深入骨髓的害怕。
但在這恐懼之下,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對趙德彪生出半分同情。
乾巡警這行當,敲骨吸髓,欺壓良善是家常便飯,良心這東西早就餵了狗。
此刻,心黑手狠如那壯實巡警和瘦高個巡警,在最初的驚懼過後,抬著趙德彪沉重的身體往他家走時,眼神已經開始閃爍,心裡盤算的已經是如何趁火打劫了。
趙德彪倒了,他家那點可憐的積蓄,他那還算周正的閨女……沒了這層黑皮的保護,麵對昔日同僚的敲詐勒索,他們一家又能比街上的乞丐強多少。
這簡直就是送到嘴邊的肥肉。
壯實巡警和瘦高個巡警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抬著昏死的趙德彪,腳步匆匆地消失在西四北街巷的陰影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隨時讀 】
派出所內,剩下的巡警們垂手肅立,大氣不敢出。
劉家祥走到那張破舊的所長辦公桌後,拉開椅子,穩穩坐下。
他目光再次掃過眼前這群噤若寒蟬、心思各異的手下。
「現在,」
「把所裡的名冊、卷宗、帳目,都給我拿過來。」
片刻後,幾本薄厚不一、邊角磨損的冊子和一疊散亂的紙張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劉家祥的桌麵上。
他麵無表情地拿起最上麵那本名冊,翻開。
紙張泛黃,墨跡深淺不一。
劉家祥的手指緩緩劃過一個個名字,目光沉靜。
接著是帳目。
帳本上的記錄潦草而混亂,入項寥寥無幾,大多是些模糊不清的「規費」、「罰款」。
支出更是簡單粗暴,隻有每月固定劃撥的微薄薪餉記錄。
他仔細翻閱著那些拖欠的月份標記,指尖在冰冷的數字上停留。
最後,他粗略瀏覽了積壓的卷宗,多是些雞毛蒜皮的鄰裡糾紛、小偷小摸,處理結果也大多語焉不詳,透著敷衍。
放下卷宗,劉家祥靠向椅背。
情況已瞭然於胸:西四北派出所,連他在內,共計十三人。
十二名巡警,月薪定為十元,卻時常拖欠。
他們的武器,僅限於腰間懸掛的警棍。
至於手槍、軍刀等更具威懾力的裝備,按規定需巡警自行購置。
以巡警微薄且無保障的薪餉,養活家小尚且艱難,遑論自掏腰包購置武器。
如此窘境,敲詐勒索底層百姓,便成了巡警們維持生計、甚至稍作寬裕幾乎唯一的選擇。
在掌握了西四北派出所的情況後,劉家祥心中有了決斷。
禦下之道,無非恩威並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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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他方才一腳踹飛趙德彪,已立得足夠。
如今,隻差施恩。
然而,劉家祥買官是為了攫利,非為行善,斷無自掏腰包之理。
念頭轉動間,他的目標已然清晰——隻能苦一苦人和車廠的劉四爺了。
誰讓他進城第一日,便被劉四爺手下車夫狠宰了一塊大洋。
這血,合該由劉四爺出。
至於劉四爺所謂的背景,劉家祥並不在意。
一來,人和車廠理虧在先。
二來,劉四爺與那掌控水陸、背景深厚的西城三友聯運總會不同,不過是個資歷老些的地痞,並無多大勢力。
隻要自己施壓得當,這老江湖為求安穩,必然選擇破財消災,絕不會貿然掀桌,此乃其生存之道。
同時,此事亦可作為試探,看看劉四爺背後究竟站著誰。
若其隻是紙老虎,那人和車廠,未嘗不可換個主人。
劉家祥幾乎可以肯定,劉四爺身後並無深厚背景。
因為真正背景雄厚的人物,豈會以經營人和車廠這種辛苦錢謀生。
主意既定,劉家祥抬眼,目光掃過麵前垂首肅立的巡警們。
「都聽著,」
他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我問你們個事。從內右二警署到咱們西四北派出所,坐洋車,大概需要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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