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今天，意外來了。
窩棚外，兩個短打打扮的青皮邁步走進窩棚，很是嫌棄捂了捂鼻子。
其中一個青皮皺著眉，用帶著明顯江湖腔調的聲音朝昏暗的角落喊了一句。
「趙三在不在啊？」
蜷縮在草堆最深處的人影猛地一顫。
趙三渾濁的眼珠費力地轉動了一下，透過窩棚頂破洞漏下的灰白天光，看清了來人的輪廓——短打打扮，腰間鼓鼓囊囊，是街麵上常見的混混打扮。
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比這窩棚裡的寒氣更刺骨。
是劉四爺的人。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肯定是劉四爺嫌自己這個廢人還喘著氣，派人來收尾了。
趙三死死閉上眼，屏住呼吸，身體僵硬得如同一塊沉入冰河的石頭，連斷腿處那持續不斷的、帶著灼燒感的鈍痛也似乎暫時麻木了。
他把自己更深地埋進散發著黴爛氣味的草堆裡，試圖與這片骯髒的陰影融為一體。
在見到無人回應後，那兩個混混卻並未立刻離開。
其中一個混混，眼神像鷹隼般在昏暗的光線下掃視，目光精準地鎖定了草堆裡那團不自然的僵硬輪廓。
他朝同伴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踩著滿地的枯草碎屑和凍硬的泥塊，徑直朝趙三藏身的角落走去。
腳步聲在死寂的窩棚裡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踏在趙三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嘿，老小子，裝什麼死呢。」
一隻穿著硬底布鞋的腳不輕不重地踢在趙三裹著破布爛棉的腰側。
力道不大，卻帶著十足的羞辱和試探。
趙三身體不受控製地痙攣了一下，但他依舊死死閉著眼，咬緊牙關，喉嚨裡隻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如同破風箱漏氣般的抽噎。
「問你話呢，啞巴了。」
另一個混混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他彎下腰，湊近了看趙三那張蠟黃凹陷、布滿汙垢的臉，以及那根用粗細不一的木棍和骯髒布條胡亂捆綁固定、腫脹得不成樣子的右腿。
「腿剛好還斷了……嘖嘖，這倒黴相。你就是趙三吧。別裝了，起來說話。」
趙三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知道裝不下去了，對方顯然認出了他。
巨大的恐懼讓他語無倫次，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不……不是……二位大爺……小的……小的不是趙三……小的……從來不認識什麼叫趙三的……」
他胡亂地搖著頭，枯草沾在汗濕的額頭上，眼神慌亂地躲閃著，不敢與混混對視。
趙三這副急於撇清、卻又心虛到極點的模樣，在江湖人眼裡如同白紙黑字般清晰。
「嗬。」
領頭的混混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拙劣的謊言。
他腳尖看似隨意地往前一探，不偏不倚，正正點在那腫脹發紫、散發著腐味的斷腿創口邊緣，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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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們哥們還玩上心眼了。骨頭挺硬，嘴也挺硬。」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嚎猛地撕裂了窩棚的死寂。
那劇痛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捅進了骨頭縫裡，瞬間衝垮了趙三所有的偽裝和意誌。
他身體像被扔上岸的魚一樣劇烈彈跳、扭曲，布滿血絲的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冷汗如漿般從額頭、脖頸湧出，瞬間浸透了單薄的破襖。
趙三再也顧不得什麼，雙手死死抱住那條廢腿，涕淚橫流，聲音因為劇痛和極度的恐懼而變調走音。
「饒命！饒命啊大爺！小的……小的就是趙三！小的就是那個該死的趙三！求求二位大爺高抬貴手……饒了我這條賤命吧！」
他掙紮著，用盡全身力氣想往草堆裡縮，仿佛那點腐爛的枯草能給他最後一絲庇護。
「您二位……您二位行行好……回去轉告四爺……四爺他老人家……我就是個廢人……徹頭徹尾的廢人了！我就想……就想像條野狗一樣……在這窩棚裡……苟延殘喘……喘口氣……求四爺……求四爺把我當個屁放了吧……當條狗放了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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