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豁嘴抱著胳膊,甕聲甕氣地補了一句:
「還有我,兩個月前他摔了我一個祖傳的鼻煙壺,抵五塊大洋,不過分吧。」
馬五把手裡的欠條和趙麻杆的欠條往一起疊了疊,在手掌心敲了敲:
「弟妹,小福子,你們算算。十塊加五塊,再加孫禿子的五塊酒錢,錢豁嘴的五塊鼻煙壺錢。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五塊大洋。」
他把那疊破紙往前一遞,帶著一股強硬的逼迫。
「父債子還,天經地義。二強子兄弟走了,這帳,你們娘倆得認。」
二十五塊大洋!這個數字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小福子心口。
她家米缸早就見了底,老鼠進去都得哭著出來。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
爹活著的時候,家裡連一塊大洋都難湊齊,全靠娘和她給人漿洗縫補,換幾個銅板買最糙的雜合麵。
二十五塊大洋,對她們來說,就是一座壓死人的金山!
「沒有……沒有的事!」
王秀娥不知哪來的力氣,掙紮著從炕上撐起半邊身子,枯瘦的手指向門口,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絕望的哭腔。
「二強子……他就是個拉車的……他哪敢借這麼多錢……你們……你們這是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欺負我們沒人撐腰啊……老天爺啊……」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瘦弱的身體抖得像狂風中的落葉。
「欺負你們?」
馬五的臉瞬間沉了下來,那道舊疤顯得更加猙獰。
「弟妹,你這話可就不講理了。」
「欠債還錢,走到天邊也是這個理!白紙黑字紅手印,還有我們哥幾個作證,怎麼就成了欺負你們。」
「二強子兄弟在的時候,我們可沒少照應他,如今他蹬腿走了,你們娘倆就想賴帳。這心腸,也太黑了點吧。」
「就是!當我們是泥捏的!」
孫禿子瞪起渾濁的眼珠,唾沫星子噴濺。
「二強子活著的時候,我們哥幾個的酒,他可沒少蹭。如今他沒了,你們就想不認帳。沒門!」
「我爹……我爹根本不識字!」
小福子猛地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忍著沒掉下來,她指著馬五手裡的欠條。
「那上麵的字……他一個都不認得!他怎麼可能簽字畫押!你們……你們就是看我爹不在了,欺負我們母女!」
馬五眼中凶光一閃,隨即又擠出冷笑:
「小丫頭片子,牙尖嘴利。他不識字,手印總認得吧。」
「那紅手印,可是他自己按的!當時他輸急了,求著我借錢翻本,按手印比誰都痛快!」
「怎麼,現在想不認。行啊,你們要是不信,咱們現在就去找街坊鄰居評評理,看看到底是誰在胡說八道!」
找街坊評理。
小福子心裡一片冰涼。
毛家灣的街坊,誰不知道二強子是個什麼貨色,誰又不知道她們孤兒寡母的處境。
平日裡躲都躲不及,誰會為了她們去得罪這幾個潑皮無賴。
馬五這話,就是吃定了她們孤立無援。
「我們……我們沒錢……」
小福子低下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巨大的屈辱和恐懼讓她渾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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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連一個銅板都沒有了……米缸都空了三天了……我娘……我娘病成這樣……」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大顆大顆地砸在冰冷的地上。
「沒錢?」
趙麻杆陰陰地開口,他往前挪了一步,那雙凹陷的眼睛像毒蛇一樣在小福子身上逡巡。
「弟妹病著,倆小子也丟了,家裡就剩你這麼個能頂事的丫頭。二十五塊大洋,確實不是小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絕望的王秀娥和瑟瑟發抖的小福子,嘴角扯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弧度:
「不過呢,馬五哥剛才說了,父債子還,天經地義。你們娘倆實在拿不出錢,也不是沒有別的法子。」
他故意停住,等著母女倆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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