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後腦的傷處腫起駭人的包，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小福子顫抖的手指拂過母親枯槁的臉頰，她閉上眼，爹醉酒後的拳頭，看守所冰冷的鐵柵，停屍房刺鼻的氣味，還有馬五那幾張貪婪猙獰的臉，在腦中瘋狂撕扯。
她猛地睜開眼，目光落在牆角那把豁了口的柴刀上。
或許……死了就解脫了。
她和娘一起，再不用受這世間的磋磨。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又被另一個微弱的聲音壓了下去。
前幾日，在冰冷的停屍房外，那個穿著黑警服的張巡警，好像說過…… 讀小說選，.超流暢
「以後要是遇到實在過不去的坎兒……你就來所裡找我。」
那句話當時像投入死水的一顆小石子，隻泛起一絲微瀾便沉沒了。
此刻，卻在無邊的黑暗裡，透出一點幾乎不存在的微光。
她知道這很可能隻是一句敷衍的客氣話。
一個巡警老爺，憑什麼管她們這種螻蟻的死活。
可眼下，她和娘，還有別的路可走嗎？
那點微光，成了溺斃前唯一能抓住的、虛幻的稻草。
她小心翼翼地將母親挪到炕上，用家裡最厚實卻也滿是補丁的破被蓋好。
又費力地從水缸底刮出一點點渾濁的冰水，用破布沾濕，輕輕擦拭母親嘴角的血跡和額頭傷口周圍的汙垢。
做完這一切，她跪在炕邊，額頭抵著冰冷的土炕沿，無聲地流著淚。
娘，等我回來。
要是……要是真沒活路了，女兒就回來，咱們一起走，黃泉路上，女兒攙著您，再也不分開了。
小福子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母親毫無生氣的臉，咬緊下唇，猛地站起身。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幾乎擋不住寒風的破門，走進了暮色沉沉的胡同。
冬日的寒風像刀子，刮過她單薄的、打滿補丁的藍布襖子。
她縮著脖子，雙臂緊緊抱住自己，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結冰、堆滿垃圾的巷弄裡。
破舊的棉鞋早已濕透，寒氣直透腳心。
夕陽的餘暉吝嗇地灑在歪斜的棚戶頂上，投下長長的、扭曲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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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隱約傳來孩子的哭鬧、大人的咒罵，還有誰家飄出的、劣質煤煙的氣味，交織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貧民窟景象。
她低著頭，避開那些或麻木或探究的目光，隻想快點走到那個地方——西四北派出所。
那扇略顯破舊的門樓在越來越濃的暮色中，顯得格外高大森嚴。
門口掛著的汽燈已經點亮，昏黃的光暈下，兩個穿著嶄新黑警服、腰間別著警棍的巡警像門神一樣戳在那裡，眼神銳利地掃視著街麵。
小福子遠遠地停下腳步，心臟在單薄的胸膛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她躊躇著，恐懼像冰冷的潮水，一次次想把她推回那間絕望的破屋。
可想到炕上奄奄一息的母親，想到那三天的期限和冰冷的柴刀，她深吸了一口凜冽的空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迫自己邁開灌了鉛般的腿，一步一步挪了過去。
「站住。」
一個巡警橫跨一步，擋在她麵前，聲音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漠。
「幹什麼的。報案去那邊登記處。」
小福子嚇得一哆嗦，頭垂得更低了，聲音細弱蚊蚋：
「我……我找……找張奎張巡警……」
「找張巡警？」
另一個巡警打量著她破舊的衣衫和凍得青紫的臉。
「什麼事。」
「是……是張巡警說……說有事……可以來找他……」
小福子鼓起全身勇氣，聲音依舊抖得不成樣子。
兩個巡警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個朝門裡努了努嘴：
「進去吧，右手邊第二間。張巡警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謝……謝官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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