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狗子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爍著洞悉世情的精光，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這件事到了最後，警察署的官老爺們能拿到孝敬，劉所長能再發一筆橫財，他們都能賺得盆滿缽滿。至於咱們倆，」
「不過是借著這股風，跟著分潤那麼一小口湯水而已。」
「真正傷筋動骨、大出血的，隻有劉四爺那個老棺材瓤子。明白了吧。」
「這狀子遞上去，不是送死，是給那些官老爺和劉所長送發財的門路。他們謝你還來不及呢。」
趙三渾濁的眼珠隨著海狗子的話語一點點亮了起來，像兩盞被重新點燃的、微弱的油燈。
那層厚厚的、名為恐懼的陰霾似乎被這番話漸漸撥開，露出了底下深埋的、名為貪婪和仇恨的本性。
他蠟黃的臉上肌肉抽動著，先是茫然，接著是難以置信，最後變成了一種恍然大悟的、帶著點諂媚和激動的神情。
趙三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海爺……您……您真是高明……太高明了……」
趙三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多了幾分活氣，他掙紮著想往前爬一點。
「小的……小的就是個睜眼瞎……差點……差點誤了海爺的大事……也……也斷了自己的活路……」
他喘了幾口粗氣，眼珠子轉了轉，臉上堆起一種近乎卑微的、討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看著海狗子的臉色。
「海爺……您……您看……小的因為之前那檔子事……被劉四爺打成這樣不說……老婆孩子……也都沒了……家破人亡啊……」
他頓了頓，觀察著海狗子的反應，見對方臉上沒什麼不耐煩，才壯著膽子繼續說下去，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可憐巴巴：
「您……您能不能可憐可憐小的……多……多給小的點錢……等事成之後……小的拿著錢……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好歹……好歹也能再……再討個老婆……續上香火……給老趙家留個後……小的……小的給您立長生牌位……天天燒香……」
海狗子臉上的淡笑凝滯了一瞬，隨即化開，變成一種更深、更難以捉摸的神情。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像探針一樣在趙三那張寫滿卑微乞求卻掩不住眼底貪婪的臉上掃過。
這小子，還真是死性不改。當初要不是貪那一塊大洋，像餓狼見了肥肉一樣狠宰初來乍到的劉所長，也不會惹上潑天大禍，落得如此悽慘下場。
眼下都到了這般地步，斷腿潰爛，像野狗一樣在窩棚裡等死，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腦子裡轉來轉去，想的居然還是「多要點錢」、「再討個老婆」。
這份對銀錢的執著，簡直是從一而終，深入骨髓。
海狗子心中鄙夷更甚，麵上卻不動聲色，反而緩緩點了點頭，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寬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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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沒問題。」
他答應得很爽快。
「隻要你老老實實，按我說的做，一個字不差地在狀子上畫押簽字，後麵也乖乖聽話，不給我惹麻煩。這都是小事兒。」
「事成之後，給你湊個整數，一百塊大洋。夠你找個鄉下婆娘，買幾畝薄田，安安穩穩過後半輩子了。」
趙三一聽「一百塊大洋」，渾濁的眼睛瞬間爆發出駭人的亮光，仿佛垂死之人看到了瓊漿玉液。
巨大的狂喜衝擊著他虛弱的身體，他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竟掙紮著用那條沒斷的腿和雙手撐起上半身，對著海狗子就要磕頭，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
「謝……謝海爺……謝海爺再造之恩……海爺您就是小的再生父母……小的……小的做牛做馬報答您……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永世不忘……」
「行了行了。」
海狗子不耐煩地擺擺手，打斷他那套毫無價值的感恩戴德，臉上恢復了一貫的淡漠。
「省點力氣養傷吧。」
他朝門外揚了揚下巴，提高聲音：
「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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