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劉四爺最後深深看了女兒一眼,那眼神裡有囑託,有狠厲,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讀小說上,.超讚
他猛地轉過身,臉上瞬間又換上了那副謙卑順從的表情,腰杆挺直了些,朝著黑臉巡官的方向走去,步履甚至帶著一點刻意的蹣跚。
「老總,交代好了。咱們走吧,別耽誤您幾位辦差。」
他走到黑臉巡官麵前,微微躬身。
黑臉巡官瞥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朝院門口偏了偏頭。
兩個年輕巡警立刻上前,雖然沒有直接動手架人,但一左一右緊緊貼著劉四爺,將他夾在中間,押著朝外走去。
那三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車廠敞開的大門之外,隻留下門外街麵上幾個探頭探腦、指指點點的身影。
院子裡死一般寂靜。
那些原本在遠處探頭探腦、假裝整理車輛的車夫們,此刻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像被施了定身法。驚疑、恐懼、茫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在他們臉上交織。
竊竊私語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迅速盪開漣漪。
「老天爺……四爺被拿走了……」
「趙三告的?他腿不是……」
「完了完了,這車廠怕是要變天……」
「噓!小聲點!讓虎妞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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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妞還僵立在老槐樹下,背對著眾人,肩膀微微聳動。
父親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口的那一剎那,仿佛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氣,巨大的恐懼和無助像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
但僅僅過了幾息,她猛地吸了一口氣,抬起手狠狠抹掉臉上的淚痕,再轉過身時,那張原本煞白的圓臉上已布滿了冰霜般的厲色,那雙圓睜的眼睛裡燃燒著怒火和一種近乎瘋狂的狠勁兒,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母獸。
她幾步衝到院子中央,叉著腰,尖利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刀子,瞬間刺破了院裡的死寂和私語:
「看什麼看!都看什麼看!活膩歪了是不是!該出車的都給我滾出去拉活!車份兒一個子兒也不能少!誰他娘的敢偷懶耍滑,背後嚼舌根子,讓老娘聽見一句半句……」
她兇狠的目光像鞭子一樣掃過每一個車夫的臉,手指幾乎戳到離她最近一個車夫的鼻尖上。
「就他娘的給老娘捲鋪蓋滾蛋!人和車廠不缺你這號吃閒飯的孬種!聽見沒有!都聾了嗎!」
她最後一聲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在空曠的院子裡迴蕩。
車夫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得一哆嗦,那些交頭接耳的聲音戛然而止。
麵對虎妞那雙噴火的眼睛和毫不掩飾的兇狠,沒人敢觸黴頭。
短暫的死寂後,車夫們像被鞭子驅趕的羊群,一個個慌忙低下頭,手忙腳亂地扶起自己的洋車,推著、拉著,沉默而迅速地湧向車廠大門。
車輪碾過凍土的吱呀聲再次響起,比清晨時更加雜亂和急促,很快便消失在門外漸起的市聲裡。
偌大的車廠院子,轉眼間隻剩下虎妞一個人。
她孤零零地站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四周是散落的草料和車轍印。剛才那股強撐起來的潑辣兇狠像潮水般退去,巨大的空虛和恐懼再次攫住了她。
上午九點,西四北派出所那扇略顯破舊的門樓前,清冷的空氣裡帶著初冬的肅殺。
劉家祥一身筆挺的黑色警官製服,肩章徽記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微芒,步履沉穩地踏上石階。
門口站崗的巡警身體繃得筆直,右手迅速抬起,在帽簷旁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聲音帶著刻意的洪亮。
「所長好。」
劉家祥腳步未停,隻微微頷首,下頜的線條繃緊了一瞬。
那巡警緊接著又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所長,人和車廠劉四爺的閨女在所裡等您半天了,求著要見您呢。」
劉家祥鼻腔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算是回應,身影已穿過門洞,踏入空曠的院內。
青磚地麵掃得乾淨,殘留著夜露的濕痕,幾間辦公房的門窗緊閉,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冷清。
劉家祥剛走進辦公室,原本在靠牆長凳上坐立不安的虎妞,像被針紮了似的猛地彈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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