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車廠的招牌依舊掛著，白漆在初冬的陽光下有些刺眼。
隻是裡麵的人事，已然悄無聲息地換了天地。
劉家祥安排張奎，從原先西四北派出所那幫經他整頓後已然馴服的巡警裡，挑了兩個機靈又嘴嚴的，換下警服，扮作尋常管事模樣，進駐了車廠。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帳本、車夫名冊、每日的「車份兒」收入，流水般過了明路，又暗地裡匯入新的渠道。
車廠每日的營生照舊，車輪依舊吱呀呀地碾過青石板路，隻是那「車份兒」裡，每月都會多出一筆不起眼的、固定的數目，經由張奎的手，最終落入劉家祥的掌控。
這不過是第一步。
劉家祥要的，不止是車廠每月那點固定的進項。
他吩咐張奎，從車廠那幾十號車夫裡，再細細篩一遍。不要那些油嘴滑舌、心思活泛的，專挑那些看起來木訥老實、埋頭拉車、平日裡話不多卻耳朵靈光的搜集消息。
人和車廠，這座西安門大街旁最不起眼、卻又遍布街巷的營生，從此便不隻是拉客賺錢的車廠了。
它成了劉家祥嵌在這京師西城地界上的一隻耳朵，雖則原始，卻足夠隱蔽，足夠深入市井巷陌。
那些車夫們每日穿梭於大街小巷，茶館酒樓、衙門府邸、客棧戲園，無處不在。他們聽到的隻言片語，匯聚到張奎那裡，再經他梳理，呈到劉家祥麵前，便是這京師地麵最鮮活也最雜亂的情報底稿。
這半個月裡，劉家祥自己也未曾閒著。
署長張天成那邊，運作總務處長位置的事已到了緊要關頭。
劉家祥這個新晉的得力幹將，自然被張天成帶在身邊，頻繁出入各種場合。
今日是宴請警察廳某位手握實權的科長，明日是陪著拜訪政務院裡某位司長，後日又是某家新開張的綢緞莊捧場，實則與背後的東家——一位與財政部沾親的商人「偶遇」。
酒席宴上，劉家祥話不多，總是恰到好處地坐在張天成的下首，身姿筆挺，神情恭謹中帶著幾分年輕人應有的銳氣。
該敬酒時敬酒，該附和時附和，眼力見十足，卻又從不搶張天成的風頭。
送禮打點的環節，更是由他親自經手。
哪些禮物送什麼人，什麼話該在什麼時候說，銀票該怎樣不落痕跡地遞出去，他都處理得妥帖周全。
張天成看在眼裡，愈發覺得這個年輕人不僅辦事得力，更難得的是知情識趣，懂得分寸，是個可以栽培的心腹。
半個月下來，劉家祥那張原本隻在內右二區警察署和西四北派出所範圍內有些名氣的臉，漸漸也在京師警察廳和政務院一些頗為關鍵的衙門裡混了個眼熟。
不少人知道，張署長身邊新添了個姓劉的年輕副手，辦事沉穩，口風緊，是個角色。
這一日，時近黃昏，內右二區警察署署長辦公室內，燈火通明。
張天成坐在他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保養得宜的臉上泛著紅光，不是酒意，而是壓抑不住的亢奮。
他麵前攤開兩份剛剛送到的公文，蓋著京師警察廳鮮紅的大印。
一份是擢升內右二區警察署署長張天成為京師警察廳總務處處長。
另一份，則是任命西四北派出所所長劉家祥，晉升為內右二區警察署副署長，仍兼任派出所所長。
張天成的手指在那兩份公文上輕輕摩挲，感受著紙張特有的挺括和印泥的微凸，嘴角的笑意越擴越大，最終化成一陣低沉而暢快的笑聲。
總務處長，執掌全廳人事錢糧的肥缺，他張天成，終於坐上了這個位置。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
「進來。」
張天成收斂了些笑意，但眼中的光彩依舊明亮。
劉家祥推門而入，依舊是一身筆挺的黑色警官製服，肩章上的徽記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微芒。
他步伐沉穩，走到辦公桌前約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挺直腰板，目光平靜地看向張天成。
「署長。」
「家祥啊，來，看看這個。」
張天成將那份屬於劉家祥的任命書向前推了推，臉上的笑容是毫不掩飾的讚賞和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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