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真正的偏見，是默認中國觀眾沒有能力消化一個複雜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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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幕黑屏後，放映廳陷入死寂。
全場三百多人，像是被集體摁住了暫停鍵，沒有一個動彈。
沒有咳嗽聲，沒有翻包聲，沒有座椅彈起來的聲音。
放映廳的排風口嗡嗡轉著，成了此刻唯一的聲源。
李旭打了個哆嗦，低頭看自己的筆記本。
原本準備記硬傷的四頁紙上，沒有一個批評的字，滿頁潦草寫的全是劇情節點。
這時，韓山坪從座位上緩緩起身，開始鼓掌。
田狀狀緊隨其後。
掌聲從前排炸開，一排接一排地往後蔓延，中後排多名媒體影評人自發起立。
掌聲持續了超過兩分鐘。
燈亮了，主持人請主創返場。
陸燁帶著潘粵銘和曾梨從側門走上來，三個人站在銀幕前麵。
陸燁居中，白大衣配牛仔褲，頭發有點亂，跟兩個小時前首映禮致辭的時候一樣隨意。
主持人開了個場，說大家可以自由提問。
第一個舉手的是《南方周末》的記者。
“陸導！片中派出所所長是殺人犯，這是不是在迎合西方評委對中國體製的偏見？”
全場靜了一瞬，幾個記者回頭看了一眼提問的人。
這個問題不是刁難，但也絕不是善意。
放在03年的輿論環境裡，‘迎合西方’四個字是一頂很大的帽子。
陸燁接過話筒，沒急著回答，先看了提問的記者一眼。
“這位老師的問題我理解。”
陸燁握著話筒，往前走了一步。
“這部片子在送審階段，廣電總局的審查意見我們逐條落實過。”
“完成正麵功能的基層警員線索在成片裡保留完整，這些信息觀眾看得到。”
“至於‘偏見’這個詞——”
陸燁頓了一拍，“真正的偏見，應該不是拍一個壞警察，而是默認中國觀眾沒有能力消化一個複雜的故事。”
這句話砸下來，掌聲炸開。
掌聲還沒落儘，另一隻手舉了起來。
《影視圈》的記者，女的，三十出頭，戴著副細框眼鏡。
“陸導，之前有業內前輩公開質疑您的作品缺乏沉澱，迎合西方電影節，您對此怎麼回應？”
“這位老師問得好。”
陸燁笑了，對著提問的記者點了下頭，“我的回應是——歡迎那位前輩買票來看，看完再評價。”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學生票半價，我私人報銷。”
“噗——”
不知誰先笑出了聲，緊接著整個影廳爆出一陣哄笑和掌聲。
記者們埋頭狂寫，標題都不用想了——《陸燁回應質疑：歡迎前輩來看，我報銷票錢！》
周圍好幾個記者也在寫，標題八成差不多。
又一名男記者舉手，第三個問題則是拋給了潘粵銘。
“潘老師，您有沒有為這個‘假盲人’角色做了準備？”
潘粵銘接過話筒，想了想。
“準備談不上，因為陸導給我的那份分鏡腳本精確到每一場戲的微表情變化。”
潘粵銘偏頭看了陸燁一眼，“說實話，這個導演比我自己更清楚，這個角色每一秒應該做什麼。”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台下發出一陣驚歎。
陸燁站在旁邊，臉上沒什麼多餘的反應，但嘴角往一邊歪了歪。
記者們趕緊埋頭狂寫。
一個十九歲的新人導演，給一個二十八歲的職業演員寫出精確到每一場戲的表演設計圖。
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爆點！
下一個問題給了曾梨。
“曾老師，下一步有什麼計劃？”
曾梨笑了笑，側頭瞥了陸燁一眼，“得先問陸導有沒有合適的角色給我。”
台下又是一陣善意的起哄。
陸燁沒接話，隻是衝曾梨比了個OK的手勢。
最後一個問題，從後排丟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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