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中國電影最大的敵人不是好萊塢，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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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五道口，雕刻時光咖啡館。
陸燁到的時候，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
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行頭。
一件洗得發白、領口甚至有些磨損的軍綠色夾克，裡麵是件灰撲撲的T恤，腳上一雙帆布鞋，鞋邊還沾著點沒擦乾淨的泥點。
整個人，跟前兩次見潘粵銘、王金花時那種從容乾練截然不同。
像個剛從通宵機房裡爬出來的普通大學生，帶著一股子不修邊幅的疲憊和鬆垮。
陸燁剛坐下，一個穿著米色風衣、戴著金絲眼鏡的女人就走了過來，三十五六歲的樣子，氣質知性乾練。
“陸燁導演？”女人試探著問。
“你好，周記者。”陸燁站起身，伸出手。
周可，南方周末文化版的資深記者。
兩人握了握手，周可在他對麵坐下，目光不著痕跡地在他那件皺巴巴的夾克上掃了一眼。
這個陸導演，比她想象的，更像一個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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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客套幾句後，周可直接打開了錄音筆，拋出第一個問題。
“六十萬成本，兩周票房破千萬，柏林拿獎。”
“很多人說你是天才，也有人說你隻是運氣好，踩中了市場的空白點，你自己怎麼看？”
陸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都不是。”
“不是我端出了滿漢全席，是這個市場太久沒吃到一盤像樣的熱菜了。”
周可愣了一下。
這句話太好用了，好用到她幾乎可以直接拿來當小標題。
“展開說說？”
“中國電影市場過去幾年，院線裡能看到什麼？要麼是大導演拍的曆史正劇，要麼是港片北上的古裝武俠。”
陸燁掰著手指頭，“類型片呢？懸疑呢？犯罪呢？喜劇呢？幾乎是空白。”
“觀眾不是不願意進電影院，是進去之後發現沒東西可選。”
“《調音師》趕上了一個窗口，僅此而已。”
周可在本子上飛速記錄，同時拋出第二個問題。
“前段時間，網上關於你和一位王姓導演的爭論很激烈，有人說那是前輩對後輩的敲打，也有人說那是赤裸裸的嫉妒和打壓，你怎麼回應？”
陸燁端起拿鐵，慢慢抿了一口。
“王健軍這個人，我沒什麼好評價的。”陸燁把杯子放下，“但他背後代表的現象，比他本人有意思得多。”
周可停筆，等他說下去。
“中國電影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好萊塢，是自己人。”
陸燁沒有點名華藝，甚至沒有提王健軍，隻是平靜地拋出了一句更狠的概括。
“有些人，寧可花錢找人把一個剛冒頭的新導演掐死在搖籃裡，也不願意看到市場上多一個不受自己控製的變量。”
周可問了一句，“你在說誰？”
“我在說一個現象。”陸燁笑了笑，“誰對號入座，那是誰的事。”
周可的鉛筆在紙上劃出一條長線。
這話太重了，重到足以在華語娛樂圈掀起一場地震。
周可換了個方向，“你覺得《調音師》的成功可以複製嗎？”
“不能。”陸燁搖頭，“六十萬拍一部片子，聽著浪漫，但真正乾過的人才能體會，那是拿命在賭。”
“一個新人導演想拿到六十萬投資，需要賭上全部家底，敲開無數扇門，還得碰上一個願意在你身上押注的人。”
“我運氣好，碰上了田狀狀，謝非兩位老師，碰上了中影韓山坪韓總。”
“但這個行業裡，有多少人連門都摸不到？”
周可點點頭，陸燁沒有吹噓自己的成就，反而開始訴說‘行業困境’，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幸運的幸存者。
“下一部作品有計劃了嗎？”
“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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