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害怕沈時安的臉在暗光下顯得格外蒼白。他睡著的時候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夢中也不安穩，呼吸淺而細碎，胸口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出來。原本那兩團軟嘟嘟的嬰兒肥早就消下去了，下頜尖尖的，襯得那雙淺琉璃色的眼睛越發大而明亮，可此刻那雙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影子，脆弱得讓人不敢觸碰。
沈寂看了他很久。月光從窗縫漏進來，落在沈時安微涼的額頭上，沈寂伸手輕輕拂開他額前細軟的碎發，指尖觸到他皮膚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有點涼。他將掌心覆上去，用自己掌心的溫度捂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感覺到那微涼的額頭漸漸暖起來。但他沒有收回手。
沈時安在睡夢中輕輕動了一下，小臉往沈寂掌心的方向蹭了蹭，像是在尋找那個熟悉的溫度。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喚了一聲：“爹爹。”聲音太輕了，輕得像一片將落未落的羽毛，若不是沈寂此刻正凝神聽著，幾乎捕捉不到。
“嗯，爹爹在。”沈寂低聲應道，聲音比他平日的語調放輕了太多，像是怕驚碎什麼似的。
他將沈時安往懷裡攏了攏，讓他靠在自己胸前，用披風將他裹好，隻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沈時安迷迷糊糊地又往他胸口蹭了蹭，像是在確認那個安心的氣息還在。他的呼吸淺淺的，卻又平穩了幾分。
沈寂低頭看著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他不是第一次看兒子入睡，這兩年多來，他看過無數次。可每一次看，他都會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攥著，鬆不開。
沈時安犯病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從最初幾個月一次，到如今幾乎每隔幾天便要發作一回。每一次發作都比上一次更兇，每一次他都離那道深淵更近一步。
沈寂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夥，那張蒼白的小臉在暗光中顯得格外脆弱，細細的呼吸聲像一根繃緊的絲線，隨時都會斷掉。他伸手輕輕拍著沈時安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動作輕緩而溫柔。
他不敢想。不敢想如果有一天，那道堵塞衝破了他的本源靈力，如果有一天沈時安睡著之後就再也醒不過來。他活了萬年，見慣生死，卻唯獨不敢去想那個可能。他恨不得以身代之，恨不得把那團淤堵的東西從兒子身體裡剜出來，嵌進自己的經脈裡，讓他來承受。可他沒有辦法。他隻能這樣守著，一寸一寸地往裡送靈力，一點一點地護著那團微弱的心火，不讓它熄滅。
夜更深了。風從山坳外吹過，將篝火的灰燼吹散了幾分。車廂裡暖融融的，暖爐中的香丸安靜地燃著，散發著清淡的安神氣息。沈寂靠著車廂壁，閉著眼，但神識始終懸在沈時安周身，不敢有絲毫鬆懈。他像是在打盹，可隻要沈時安的呼吸有一絲細微的變化，他立刻就能察覺。
半夜的時候，沈時安在他懷裡輕輕蹙了一下眉頭，呼吸從平穩變得有些短促。沈寂幾乎是瞬間睜開了眼，低頭看去。沈時安的小臉正在以一種讓沈寂心頭髮緊的速度褪去血色。那蒼白從臉頰蔓延到唇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一瞬間抽走了他所有的生氣。他的嘴唇開始發紫，眉頭擰得越來越緊，細碎的氣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是想咳卻咳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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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沈寂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將沈時安抱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掌心貼上他瘦小的後背，本源靈力湧入他經脈的瞬間，沈寂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又是這樣，沈寂咬緊牙關，繼續往裡送，一絲一絲地滲透，從旁側繞過那團堵塞的經脈，小心翼翼地往裡潤。但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艱難，那團淤堵像是有了知覺一樣，在沈寂靈力滲入的同時，它也在不斷地收縮、擠壓，將沈時安的心脈壓得越來越細。
沈時安的身體猛地一顫，整個人蜷縮起來，小小的身子在沈寂懷裡弓成一團，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那咳嗽來得又急又猛，他咳得喘不上氣，小臉漲得發紅，又迅速褪成青白。沈寂清晰地感覺到懷裡的小身體在發抖，細瘦的骨頭硌著他的手臂，像是用力一握就會碎掉。沈時安咳了好一會兒，哇地吐出一口暗紅的血。
那血濺在沈寂白色的衣袍上，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暗色。沈時安的嘴角還掛著血絲，小臉青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急促而細碎，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微的嗚咽聲。沈寂的指尖在發抖。他低頭看著沈時安那張蒼白的小臉，又看見衣袍上那攤暗紅的血跡，那顏色刺得他眼眶生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裡狠狠地攪了一下。
沈時安又咳了一聲，吐出一口暗紅的淤血，呼吸終於慢慢平穩下來。他的小臉依然蒼白，但那股青灰的死亡之氣正在一點點褪去。
沈寂看著他緩過來的樣子，緩緩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沒有鬆開手，繼續將靈力送入沈時安體內，溫柔地梳理那團終於被衝散的淤堵。沈時安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一條縫，看到沈寂的臉時，他彎了彎嘴角，聲音細弱：“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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