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不知多久，石洞裡麵傳來一陣極輕的動靜。
風無渡側耳聽了一下，是沈寂起身的聲音。
他轉身走到洞口，正看到沈寂抱著沈時安走了出來。
小傢夥還在睡，小臉埋在沈寂的肩窩裡，呼吸淺淺的，裹著那件靈狐絨毯子，隻露出一截柔軟的發頂。
沈寂的麵色比進洞之前又蒼白了幾分，但他的步子很穩，一隻手穩穩地托著沈時安的後背，另一隻手輕輕攏著毯子的邊角，確保沒有風灌進去。
風無渡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廢話，直接開口：“師弟，有點事要跟你說。”
沈寂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擡起頭，目光落在風無渡的臉上，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暗色。他沒有問什麼事，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風無渡便把剛才和陸清辭說的話簡要說了一遍。
他說話的時候，沈寂始終沒有打斷他，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低頭看一眼懷裡的沈時安，確認沈時安沒有被說話聲驚醒。
風無渡說完之後，石洞外麵的風掠過荒原，帶起一陣細碎的沙塵聲。
陸清辭站在旁邊，握劍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然後沈寂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知道。”
風無渡愣了一下：“你知道？”
“從第一天進入禁地我就察覺了。”沈寂說著，輕輕把沈時安往上託了托，讓他靠得更舒服一些，“那些妖獸巢穴裡殘留的氣息，不是被清理掉的，是被逼退的。那些靈材的擺放位置，不是隨意留下的，是被人刻意挑選過的。有人走在我們前麵，把路清了，把東西留了，把我們引向這條路線。”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但風無渡注意到他抱著沈時安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瞬，“不過那些東西對我們不重要。我隻要補天蓮。不管前麵是誰，不管他想要什麼，隻要不妨礙我取補天蓮，就與我無關。”
風無渡看著師弟那張平靜卻隱含疲憊的臉，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問：“那如果那個人也要補天蓮呢？”
沈寂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沈時安那張蒼白的小臉。
小傢夥在睡夢中微微蹙了一下眉頭，像是夢到了什麼不太舒服的事情。
沈寂用指尖輕輕撫平他的眉心，動作輕得像觸碰一片將落未落的雪。
然後他擡起頭，那雙沉靜的眼睛裡沒有什麼波瀾，聲音也很輕，像是不想吵醒懷裡的人：“那我必爭到底。”
風無渡沒有再追問。
他認識沈寂太久了，久到能從他那句平靜的話裡聽出底下藏著的全部重量。
師弟這一生，從踏上修鍊之路開始，就一直在和什麼東西爭，和仇人爭、和天道爭、和自己的命爭。
他爭了一萬年，從來沒有輸過。但這一次不太一樣。這一次他不是在為自己爭，他是在為懷裡那個小小的、脆弱的、隨時會熄滅的生命爭。
風無渡知道自己勸不住他，也沒有打算勸。
他隻是在心裡盤算著，如果前麵真的有人在等著，以那人的實力必然不俗，他該怎麼在師弟全神貫注護著安安的時候替他擋下那些明槍暗箭，沈寂雖然是天下第一，但這個世界這麼大，誰能保證有多少有實力的隱居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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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洞外麵的風又吹了一陣，遠處那片灰白色的霧靄似乎比方才濃了一些，像一層緩慢移動的幕布，正在把荒原的邊緣一點點吞沒。
沈寂低頭看了懷裡的沈時安一眼，小傢夥的呼吸平穩而淺弱，小臉貼著他的胸口。
他擡起頭，望著那片正在變濃的霧靄：“走吧。”
一行人重新上路。
陸清辭走在最前麵，手裡攥著那捲地形圖，但此刻他看著圖上的路線，心裡卻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警覺。
他不知道自己手中這份圖到底是不是被人故意留下的，但至少眼下，他們需要沿著這條路走。
風無渡走在隊伍末尾，手指始終搭在劍柄上，神識散開，籠罩著方圓數裡的動靜。他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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