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願意幫忙王凱旋把李鴻福讓進屋，順手把門帶上。
他家的客廳不大，一張方桌靠牆擺著，桌麵上罩著塑料布，布麵印著牡丹花圖案。
桌角擱著一把暖水瓶，竹殼的，瓶頸處纏著膠布。
牆邊立著一個碗櫃，漆麵發黃，玻璃門關著，裡頭擺著幾個搪瓷碗和一雙筷子，碗沿磕了好幾個豁。
王凱旋走到桌邊，把沒吃完的饅頭擱在碗裡，又回頭看了李鴻福一眼，目光掃過他臉上的灰和汗，
“坐，都坐。別站著。”
李鴻福和李光軍、李光黨在條凳上坐下。
李鴻福坐下後，從兜裡摸出煙袋鍋子，又放了回去。
王凱旋看見了，轉身從桌上拿起一包煙，拆開，抽出一根遞過去，
“抽這個。”
李鴻福接過來看了看，紅塔山。
他認得這牌子，貴，平時捨不得買。
他接過煙，沒點，夾在耳朵上，
“凱旋叔，今天不是工作日？你不用上班？”
王凱旋自己也點了一根，吸了一口，煙從鼻子裡噴出來，把剩下的大半包煙擱在桌上，推了推，
“上啥班。廠子沒活幹，幹一天歇三天。我這個月上了五天班，剩下的時間都在家待著。”
他靠在椅背上，又吸了一口煙，
“廠子裡幾百號人，沒有訂單，機器轉不起來。車間裡那幾個老師傅還在，年輕點的都自謀出路去了。”
他把煙灰彈進桌上的搪瓷缸子裡，缸底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灰。
“我怎麼沒聽說？”
李鴻福問。
王凱旋擺擺手，
“你們鄉下不知道，這兩年縣裡的廠子都不好過。以前統購統銷的時候，廠裡生產多少上麵收多少，不用操心銷路。
現在放開了，自己找銷路，誰會找我們一個小農機廠的？縣裡又不像沿海城市，有外商來訂貨。去年年底，廠裡連工資都發不全了。”
他說著嘆了口氣，
“我資歷老，幹了二三十年，暫時不用擔心下崗。可這日子也熬得緊巴巴的。好在還有些工資拿，兒女也孝敬一些，日子還湊合。”
李鴻福聽他說完，煙夾在耳朵上沒動。王凱旋看著李鴻福臉上的表情，
“別光說我了。你這麼大老遠跑來，還帶著兩個兒子，出啥事了？”
他把煙灰又彈了一下，等著。
李鴻福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頓住了。
他看了一眼兩個兒子，李光軍低著頭，李光黨坐在條凳上兩隻腳懸著晃。
他把耳朵上的煙取下來，捏了一下，才開口：
“光華跑了。”
王凱旋手裡的煙灰掉在桌麵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去擦。
“跑了？”
他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盯著李鴻福，
“你家大閨女？”
李鴻福點了點頭，腮幫子咬緊了一下，
“是。今天一早走的，留了封信，說去縣城找活幹。我帶著兩個小子騎車趕過來，到了車站一打聽，說人已經被人接走了。”
王凱旋的眉頭擰起來，
“被誰接走了？”
“車站賣茶葉蛋的老太太說，是個開小汽車的年輕人。”
李鴻福的聲音低下去，
“具體什麼人，去哪了，不知道。”
王凱旋把煙掐滅在搪瓷缸子裡，發出滋的一聲響。
“好好的跑什麼？是家裡出啥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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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鴻福沉默了一會兒，手掌撐著膝蓋。
李光軍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又咽回去了。
李鴻福才開口，聲音沙啞：
“老大要娶親，女方家要一千塊彩禮。家裡湊不齊，我跟翠花在竈房說了幾句，可能讓光華聽見了。她……她大概是不想為難家裡，才走的。”
他說完這句話，沒再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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