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推開玻璃門進去，櫃檯後麵的李曉紅已經迎了上來。
她目光在李光華身上掃了一下，又落回李長生臉上，臉上的笑還是掛著，但比昨天對著王麻子的時候收斂了幾分，多了一點掂量的味道。
昨天她可是聽到對方是海外華僑有錢人啊。
“同誌，今天還是坐老位置？”
李長生點頭，朝靠牆那張桌子走過去。
李光華跟在他後麵，縮著肩膀，低頭快步穿過大堂。
她經過靠窗那桌的時候，桌上三個穿中山裝的目光又追了她一會兒，胖子端著碗喝了口湯，目光從碗沿上方飛過來，像是看熱鬧。
李光華走得快，沒注意到那些目光，但感覺到了。
她坐下來，背挺得筆直，屁股隻挨了椅子邊沿一寸，像是隨時準備站起來。
桌上鋪著白桌布，上麵壓著一塊玻璃闆，玻璃闆底下壓著一張菜單，手寫的，粉筆字。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趕緊擡起來，手指頭不敢碰桌麵。
李曉紅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小本子，鉛筆別在耳朵上。
“同誌，今天吃點什麼？”
李長生把菜單推到李光華麵前，
“你看看想吃什麼。”
李光華看了一眼菜單，臉微微紅了。
她心算了一下，隨便點個菜就要一兩塊錢，夠她幹一整天活的了。
她趕緊把菜單推回去，聲音很小：
“我……我隨便，你點就行。”
李長生看了她一眼，沒推讓，拿起菜單。
“紅燒肉一份，清蒸魚一條，雞湯一份，炒雞蛋一盤，再來個青菜。”
他把菜單合上遞給李曉紅，
“就這些。”
李曉紅在小本子上畫了幾筆，撕下紙轉身走了。
李光華坐在對麵，雙手擱在膝蓋上，桌布被她攥出了一道褶子。
她看了看四周，大堂裡幾桌客人都在吃飯，沒有人大聲說話，偶爾有人咳嗽一聲或者碗筷碰一下。
她頭一回進這種地方，渾身不自在，像是坐在別人家的炕上。
李長生坐在對麵，替她倒了一杯茶。
茶水是溫的，顏色淡黃，飄著幾片茶葉沫子。
“先喝口水，菜一會兒就好。”
李光華接過杯子，握著，沒喝。
她看了李長生一眼，又低下頭，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堂哥……”
“嗯？”
“這頓飯……得花不少錢吧？”
她聲音小得快要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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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生擺了一下手，
“沒事，我請客。”
他說完沒再繼續這個話題，看了看窗外，又轉回來看她，
“吃完我送你回家。”
李光華的手攥著杯壁，指節發白。
“我不想回去。”
她的聲音不大，但說得清楚，
“回去了還得嫁人。”
她擡起頭看了李長生一眼，
“堂哥，你在縣城有門路嗎？我想留在縣城找個活幹。”
李長生看著她那雙眼睛，心裡頭翻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先吃飯，吃完再說。”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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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華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握著茶杯，指尖搭在杯沿上，水汽蒸騰上來撲在臉上，溫熱。
她想說自己是真的不想回去，想留在縣城，想找個活幹，不管多苦多累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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