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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轉瞬即過。
歲考當日，天剛蒙蒙亮，國子監明德堂前的石階上就站滿了人。
有來看熱鬨的監生，有各府送考的隨從，還有幾個聞訊趕來的六部小官，全堵在門口伸著脖子往裡瞧。
參考者共四十二人。
國子監在讀的監生占了大半，六部推舉的年輕官員有七八個，另有幾個勳貴子弟充數。
林易到的時候，明德堂裡已經坐了大半。
他跨過門檻的那一刻，堂內所有聲音齊齊斷了。
安靜了不到兩息，竊竊私語從四麵八方冒出來。
一個穿青色儒衫的監生側身對旁邊的人咬耳朵：“那不是被貶的林易？他怎麼有資格參加？”
旁邊那人壓低聲音回：“書庫官也算國子監編製，按例確實可以考。”
“一個武夫來考策論？”青衫監生嘴角撇下去，“怕是連題目都看不懂吧。”
幾個勳貴子弟更不客氣，連遮掩都懶得遮掩，直接笑出了聲。
這些聲音林易全聽見了，一個字沒漏。
他麵上什麼反應都沒有，腳步不停，徑直朝最後一排走。
這種程度的冷眼，比起北境冬夜裡零下三十度的寒風，差了十萬八千裡。
前世自己在教坊司贖柳如煙，被一群紈絝指指點點的時候，比這難聽百倍的話都聽過。
那時候他在乎。
現在不在乎了。
前排正中間的位置上，魏青轉過頭來。
這位丞相府的嫡孫穿著一件月白錦袍，腰間掛著塊羊脂玉佩，整個人收拾得乾乾淨淨。
他看了林易一眼，嘴角往上彎了彎，然後轉回去，拿起桌上的毛筆檢查筆尖。
那個眼神林易接住了。
不是挑釁，不是敵意，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屑。
就好像看見路邊一條蟲子爬過，低頭瞥了一眼，覺得礙事，但懶得踩。
林易在最後一排角落坐下，把袖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墨錠，硯台，筆。
魏青。
他盯著前排那個背影，腦子裡閃過的不是這間明亮的考場，而是北境雪地裡那片凍硬的土。
前世的冬天，先鋒營斷糧第三天，自己帶著殘兵在零下的荒野裡挖凍土埋屍體。
糧草呢？
糧草就壓在魏青的案頭上。
三天，隻要他批個條子，蓋個章，八百個弟兄就不用死。
可他沒有。
林易把墨錠按在硯台上，開始磨墨，動作很慢，很穩，手一點都不抖。
今天不是為了出風頭，不是為了打誰的臉，是為了把一筆賬記在台麵上，讓該看到的人看到。
監考台上，沈牧之站得筆直，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官袍，目光掃過全場，在林易身上停了一息。
什麼都沒說。
但林易看見了老師眼睛裡的東西，期待。
辰時正，一名宮中內侍捧著密封的鐵匣走進來。
匣子是銅皮包的，上麵貼著封條，封條上蓋著禦印。
當眾驗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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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之接過匣子，親手撕開封條，掀開蓋子，取出試卷展開紙張，高聲宣讀。
“論邊境糧道之調配，兼述前線補給斷絕之應對方略。”
這題目一出來，堂內的氣氛變了。
有人倒吸一口氣趕緊低頭翻腦子裡的存貨。
幾個監生麵麵相覷，這題考的不是詩賦辭章，是實打實的軍政實務，比往年難了不止一個等級。
魏青麵色不變，把試卷攤平，提筆蘸墨，嘴角那點笑意還掛著。
他準備了整三天。
不，準確說，幕僚替他準備了三天。
古今兵書裡關於糧道的論述全部摘出來了，從《孫子兵法》到前朝名臣的奏疏，引經據典的框架已經爛熟於心。
頭名是他的，閱卷那邊也打點好了，這場考試對他來說不過是走個過場。
唯一在意的，是贏得好不好看。
魏青落筆寫下第一句——“兵法有雲，軍無輜重則亡，無糧食則亡，無委積則亡。故善戰者，先謀糧，後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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