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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半城親自帶著四十輛大車，聲勢浩大地往城北官道走。
他坐在最前麵那輛馬車裡，心情極好。
嘴裡哼著小曲，左手拿著那把紫砂壺，手指頭搓著壺嘴。
一下，兩下。
頻率不快，穩得很。
三十年了。
兩淮的鹽從他手裡過，走哪條路，什麼時候走，從來沒人敢攔，今天也不會有例外。
車簾半撩著，外頭的日頭正盛，曬得路麵發白，沈半城靠在車廂裡，腿翹著，腦子裡算的全是銀子。
現在鹽價到頂了，市麵上一粒鹽都買不到，這批貨運出去，能賺以前十年的錢。
四十車，每車三千斤，按現在的市價出手……
沈半城的手指搓壺嘴的頻率又快了兩下。
十二萬兩。
不，不止。
運到江南那邊去，那邊的鹽價比兩淮還高，翻個倍都有人搶著買。二十萬兩都打不住。
他做了三十年鹽商，吃過苦，挨過打，從一個碼頭苦力乾到兩淮第一鹽商，靠的就是膽子大、下手快。
這回朝廷要收鹽鐵專營，別人怕，他不怕。
怕什麼？
鹽在他手裡，百姓在下麵餓著，皇帝坐在龍椅上再威風，能變出鹽來？
沈半城哼的小曲拐了個調，臉上全是得意。
車隊走了半個時辰，到了城北渡口。
前麵的車忽然停了。
沈半城的小曲斷在了嗓子眼裡，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前方路口橫著一排帶刺的拒馬，十幾個穿官服的差役站在兩邊，手裡拿著水火棍，麵無表情地盯著他們。
沈半城的眉頭擰了起來。
“誰的人？”
管事趕緊從後麵跑過來，彎著腰湊到車窗邊：“東家，小的去問問。”
“快去。”
沈半城坐在車裡，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壺把，做了三十年生意，這條官道走了不下幾百趟，從來沒見過這陣仗。
管事小跑著過去，跟為首的差役說了幾句話。
沈半城看見管事的手在比劃，差役搖了搖頭，管事又湊近說了什麼，差役還是搖頭。
半盞茶的功夫，管事跑回來了。
“東家，他們說……奉鹽運使李大人的命令，兩淮全境水陸關卡一律封鎖。任何貨物，隻許進，不許出！”
“什麼？”
沈半城眼睛瞪圓了，手一抖，紫砂壺差點掉在地上。
隻許進，不許出。
這五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兩圈，越轉越不對勁。
沈半城直接從馬車裡跳了出來，袍角都沒顧上掖，大步走到拒馬前麵，盯著為首的差役。
“老子的鹽，走這條道三十年了，你一個小小差役，敢攔老子的車？活膩了？”
差役連眼皮都沒抬，手裡水火棍往地上杵了一下。
“上頭的命令，小的隻管執行。沈老板要是覺得冤，可以去衙門找李大人理論。”
沈半城的胸口一陣翻湧。
以前這些差役見到他什麼模樣？
老遠就點頭哈腰，喊沈爺好，沈爺慢走，恨不得跪下來給他磕一個。
今天竟然這麼硬氣？
一個吃朝廷飯的狗腿子，敢拿水火棍杵在他麵前？
沈半城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但他三十年的老江湖，知道跟一個差役較勁沒意思。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車隊，深吸一口氣。
城北不行，還有東邊的水路，南邊的陸路，西邊的山道。
兩淮這麼大的地界，出口十幾個，不信全封了。
他立刻招手叫來幾個手下，聲音壓著火氣，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
“去東邊的水路渡口，南邊的陸路關口，西邊的山道隘口，全給我看一遍，哪個能走，回來報！”
管事站在旁邊，臉上還是那副慘白的顏色，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被沈半城一個眼刀子剜回去了。
“愣著乾什麼？滾！”
幾個手下不敢耽擱，翻身上馬，分三路跑了。
馬蹄踏起的塵土揚了沈半城一臉，他也顧不上了，站在官道邊上，手裡攥著紫砂壺，來回踱步。
日頭越來越毒，曬得他後脖頸子火辣辣地疼。
沈半城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不會全封了。
不可能全封了。
李恒那個軟骨頭，前幾天跟他們談判的時候像條喪家犬，低三下四說什麼容下官請示，連喝茶都不敢坐正。
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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