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從鞋櫃的墊子裡拿出現金，快步下了樓。
社區的藥店果然還開著。值夜班的是個戴著老花鏡的大爺，正在櫃檯後麵打瞌睡。
張沐楓推門進去的時候，大爺一個激靈坐直了身子，看到他一臉稚嫩的樣子，又放鬆下來：“小夥子，買什麼呢這麼晚了？”
“碘伏、無菌手套、鑷子、醫用紗布、繃帶、膠帶……”張沐楓按著備忘錄一項一項地報，報到一半的時候大爺的表情已經從放鬆變成了疑惑，報到止血鉗的時候大爺的眼神已經徹底變成了警覺。
“等等，小夥子，你要這些東西幹什麼？”
張沐楓早知道會有這個問題，麵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謊：“家裡貓受傷了，腿被鐵絲劃了一道口子，我尋思著給它處理一下。”
“貓？”大爺推了推老花鏡，“你家貓受個傷需要止血鉗和手術刀片？”
“大爺，您是沒養過貓。那傢夥兇得很，你要是沒工具直接用手摁著上藥，它能給你手上咬出三四個窟窿來。再說我這人笨手笨腳的，總得把工具備齊了不是？”張沐楓說著，還特意露出一個憨厚老實的笑容。
大爺將信將疑地看了他幾秒，最終還是轉身去後麵翻找庫存了。
十分鐘後，張沐楓拎著一個塑料袋走出藥店。
利多卡因果然沒有，處方葯這種東西不是隨便就能買到的，隻能多買了兩瓶醫用酒精。縫針縫線也沒有，他按照林若雪的備用方案買了一盒最細的縫衣針和一捆魚線。
回到家的時候，林若雪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側躺在沙發上，隻是臉上的血色又少了幾分，額頭上浮著一層細密的冷汗。看到張沐楓回來，她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張沐楓把塑料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在茶幾上鋪開。
碘伏、酒精、雙氧水、無菌手套、鑷子、手術刀片、止血鉗、紗布、繃帶、膠帶、縫衣針、魚線——他還順手買了一個不鏽鋼小盆用來接血水。
“東西都買齊了。利多卡因沒有，縫針縫線也沒有，縫衣針和魚線代替。”他把清單彙報了一遍，然後猶豫了一下，“林老師，您確定不用麻藥？”
“有酒精就行。”林若雪麵不改色，“把那瓶白酒也打開。先消毒工具，然後處理傷口周圍。你用手術刀片沿著彈孔切開一點，不用太深，夠鑷子伸進去就行。子彈嵌在肌肉層裡，不在骨頭裡，夾住之後勻速往外拉，不要抖，不要擰。”
她說得很慢，一字一頓，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也像是在給張沐楓做最後的培訓。
張沐楓聽得頭皮發麻，但還是點了點頭。
“雨晴！”他朝次臥喊了一聲。
門開了一條縫，雨晴探出半個腦袋：“哥哥？”
“哥哥要幫姐姐處理傷口，會有點忙。你在房間裡乖乖待著，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好不好？”
雨晴看了看沙發上臉色蒼白的林若雪，又看了看茶幾上那堆她一個都不認識的工具，乖巧地點了點頭：“好。哥哥加油。”
門重新關上。
張沐楓深吸一口氣，把盆放在沙發邊上，擰開酒精瓶蓋，把所有工具挨個泡了一遍。又用肥皂洗了三遍手，戴上無菌手套的時候手已經在微微發抖。
反倒是林若雪，全程都很平靜，自己把緊身衣的上半身脫了下來，隻留了一件運動背心。
她的背上全是傷痕，新舊交疊，有的是擦傷，有的是淤青，最觸目驚心的還是那個彈孔——邊緣的皮肉微微外翻，滲出的血已經凝固成了暗紅色的痂。
“開始了。”張沐楓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然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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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若雪把沙發靠墊抓過來抱在懷裡，把臉埋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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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刀片碰到皮膚的時候，林若雪的整個背都繃緊了，肌肉硬得像石頭。
張沐楓咬緊牙關，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不能手抖、不能猶豫、更不能把老師當人——才勉強把刀片按下去。
鮮血一下子湧出來，他用紗布擦掉，再切，再擦，直到切開的創口足夠鑷子伸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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