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添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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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嫂院子出來時，漫天烏雲散了大半，西邊的天際竟漏出一抹融融的蜜色，將張府的粉牆黛瓦都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南喬踩著滿地的落花回到西跨院，周遭登時清淨了下來。
入夜，穿堂風送來陣陣泥土的清香。
南喬在臨窗的炕桌上撥亮了油燈，將那件縫了大半的正紅嫁衣緩緩展開來。
大袖、霞帔，因著長公主府的規製，內務府特意撥下了禦賜的正紅織金雲錦。
南喬用指腹輕輕撫過那密密匝匝的針腳，目光倏然有些恍惚。
上輩子倉促替嫁，滿府的人手忙腳亂。
她隻記得自己坐在那頂匆忙備下的轎子裡，滿心都是對前路的惶恐和不安。
至於那件嫁衣是怎麼來的，是誰縫的，用的什麼料子？
她當時心煩意亂，竟不曾留心過。
南喬抿了抿唇，重新拈起一枚繡針。
這一世的嫁衣，每一針都是她自己紮下去的，每一寸都是照著她如今的身量細細裁剪的。
小荷與翠竹在一旁輕手輕腳地幫著理線，嘮嘮叨叨地說著今日府裡各房又送了什麼過來。
話趕著話，自然是繞不開"那位大人"。
"姑娘，您是不知道，今兒個門房那邊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翠竹笑著將一縷金絲理順，促狹地眨了眨眼，
"大房那邊的媽媽私底下跟我打聽，說是徐大人是不是把禦史台搬到咱們府裡了，怎麼隔三差五便有公門的車馬往西跨院抬東西。"
南喬聽著丫頭們的碎碎念，手上的針腳沒停。
那人送東西，走的是潤物細無聲的路子，不急不躁，卻如流水般連綿不絕。
第一日，長公主府的小斯頂著日頭，送來了一簍剛從嶺南用快馬運回來的鮮荔枝。
附帶了一句墨竹傳過來的大白話："大人說，二姑娘嘴刁，這個天時，合該用些冰鎮的鮮果子去去心火。"
彼時陳氏正巧在院裡核對賬目，瞥了一眼那筐在盛京城裡千金難求的嶺南佳果，
麵色微妙，末了也隻不冷不熱地說了句：
"徐大人倒是惦記你。"
第二日，長公主府的食盒便又到了。
這次是一方精致的八寶攢盒，裡麵齊齊整整地碼放著蜜餞青梅、糖漬桂花、還有剛出爐的鬆仁棗泥糕。
送東西的管事賠著笑，話說得極為妥帖：
"大人今日路過東市的蜜餞鋪子，瞧著這幾樣小食做得乾淨，便順手買了一盒，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兒，給二姑娘嘗個新鮮。"
第三日，流水般的禮又變作了閨閣私藏。
那是一隻沉甸甸的錦匣，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支羊脂白玉蘭花簪。
那玉料細膩溫潤，觸手生溫，雕工更是內務府老匠人的絕活，半開的蘭花吐蕊，清雅得不沾半分俗氣。
南喬拿在手裡定定看了一會兒，隻將簪子擱回了匣子裡。
又過了兩日，兩柄赤金鑲紅寶石的蝴蝶釵便落在了西跨院的妝台上。
那日周氏恰好在場，拿起來對著窗外的日光瞧了瞧，登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些驚豔地嗔道：
"我的好妹妹，這紅寶石的成色水頭，便是擱在宮裡的娘娘頭上也是使得的。那位徐大人若是天天'順手'，怕是連禦史台的俸祿都要預支到十年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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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並送過來的，還有幾匹供她裁製夏衣的中絹、蘇杭的縐紗、蜀中的重錦，最稀罕的是一匹極為罕見的月白色繚綾，輕薄得如同盛夏夜裡的一縷薄霧，透光一瞧，隱隱有流光流轉。
最重的一次，是一套和田青玉的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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