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李巢南渡很快。
八月十日，宣歙八鎮四萬餘兵馬，沿潤州以南列陣，營寨連綿十餘裡，徐溫以李簡為大將，節製諸軍。
八月十一日，徐溫親自率四萬兵馬進駐常州，與潤州形成犄角之勢。
八月十二日，陶雅率兩萬兵馬抵達蘇州，構築工事。
江裴駐軍湖州，每日都能收到來自各方的情報。
斥候快馬穿梭不停，將前線的消息源源不斷地送入大營。
另一邊。
六合，李巢大營。
一處土坡上。
李巢望著夜幕下滾滾東流的長江水，沉默了很久。
八月長江，水勢正盛。江風撲麵而來，很快就要渡江了。
此刻的心中，還是很複雜的。
他販過私鹽，殺過官兵，從一個無名之輩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運氣。
每一次搏命之前，他都會像今夜這樣，獨自站上一會兒，把所有的可能性在腦中過一遍，把所有的退路都看清楚，然後再毫不猶豫地走下去。
潤州有四萬守軍，正麵打，他是怎麼都過不去的。
他隻能偷渡。
他要在守軍反應過來之前渡過長江。
他必須贏，他沒有退路了。
必須跳出淮南道，進江南，那裡才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他從不覺得自己是賊。在他看來，這個世道，朝廷腐朽，官吏貪暴，豪強兼並，百姓民不聊生。
他李巢雖然出身微賤，但他有膽識、有魄力、有手段，憑什麼不能在這亂世中闖出一片天地？
那些高高在上的節度使、刺史、將軍們，哪個不是踩著別人的屍骨爬上來的？
他李巢不過是用同樣的方式，走自己的路罷了。
他想到這裡，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徐溫也好，康承訓也罷，他們都看不起他，視他為流寇、為賊匪。
但他會讓所有人記住，李巢這個名字，絕對不是可以輕易抹去的。
他轉身走下土坡，回到營中。
帳中眾將已經等候多時，見他進來，紛紛起身。
李巢走到案後，雙手撐在案沿上，目光掃過帳中每一張麵孔。
“諸位，今夜，過了江，江南的富庶之地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過不了江，我們就是這長江邊上的枯骨。我李巢把話放在這裡，今夜渡江，我與諸君同生共死。我若後退一步，人人皆可斬我；諸君若後退一步，也休怪我李巢不講情麵。”
“傳令，三更造飯，四更出發！”
眾將齊齊抱拳，應道：“諾！”
帳外，夜色如墨，長江水聲滔滔不絕。
八月十三日，夜。三更天，
大量士卒湧出，將大量竹筏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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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巢站在江岸邊，手按刀柄，目光緊盯著對岸模糊的輪廓。江風把他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四更。
潤州正麵，三百條小船載著，大量乾柴草把，悄然離岸。
船行至江心時，忽然點燃草把，火光衝天而起，鼓聲、吶喊聲驟然爆發，彷彿千軍萬馬正在大舉渡江。
潤州守軍果然被驚動，沿岸烽火台相繼點燃，李簡急令各部進入陣地，弓弩手、投石機全部對準江麵，一時間，整條防線都被吸引了過去。
與此同時，潤州上遊三十裡處的白沙洲，李巢親率主力，登上了早已準備好的渡船和竹筏。
沒有火光，沒有鼓角，隻有船槳劃破水麵。
李巢站在其中一條船的船頭，也算是身先士卒了。
江風呼嘯，浪花拍打著船舷，水珠濺到他臉上，也是頗有涼意。
一裡，半裡，百丈，五十丈。
南岸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他甚至能看到岸邊蘆葦叢中驚起的飛鳥。
不過，對岸還是一片寂靜，沒有任何示警的烽火，沒有巡邏士卒的吶喊。
李巢心裡，真是一萬個緊張。
心臟砰砰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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