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府。
因為公主的婚事鬧到了皇宮的張自營被禁足的這些日子，整個人瘦了整整一圈。連顴骨都微微凸出來，襯得那雙眼睛更深了。眼窩陷下去，像兩口深井。井底燒著暗火，那火從他被關進去的第一天就在燒，一直燒到現在，不但沒有熄滅，反而越燒越旺。
他的眉眼生得其實很好。劍眉星目，鼻樑挺直。本是京城裡排得上號的俊俏公子，騎射詩書樣樣拿得出手，往人堆裡一站，便能把旁的世家子弟都比下去。隻是這段日子瘦得厲害，下頜的稜角越發分明，兩頰微微凹陷，倒平白添了幾分淩厲的狠意。
那種狠意不像兇神惡煞的狠，而是一個養尊處優的貴公子，忽然被奪走了最心愛的東西之後，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那種偏執。
禁足令剛撤，他頭一件事不是去給父親請安，而是派人去打探公主府裡的動靜。
探子很快回話：兩人分房而居，駙馬住東院，公主住正院。
每日天不亮，駙馬便候在門外，公主不喚，他不敢進。府中下人私下議論，言語間早已帶了幾分輕慢。
隻是最近，駙馬又因朝堂辯論一事風評又好了些許。
張自營聽完，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禁足期裡憋出的那股濁氣，終於順著胸腔散了大半。他指尖在紫檀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閉上眼，腦海裡全是她的絕代風姿。
第二日，公主府門外。
張自營早早就已經站在公主府大門外了。
他一身白色襦衫，雲錦質地，領口微敞，露出裡頭素色中衣。晨風掠過，衣袂輕揚，整個人清瘦卻挺拔。
門房老周頭打開門，看見是他，愣了一下。
“張公子？”
張自營微微頷首，語氣溫和：“麻煩周老幫忙稟告一聲公主，就說自營來訪。”
老周頭麵露難色。
張自營見狀，知道他在糾結什麼，道：“周老不必糾結，讓公主抉擇即可。”
老周頭也隻能如此。畢竟這位爺他可惹不起。
他連忙進去通稟。
過了一會兒。
他出來後，臉上帶著幾分尷尬，拱了拱手：“張公子，公主今日不見客。”
張自營聞言，點了點頭，彷彿知道是這個結果。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走。
他退後兩步，重新站回原來的位置。
老周頭看了看他，嘆了口氣，把門重新合上。
日頭一寸寸爬高。晨光轉成烈陽，又漸漸西斜。
傍晚換班，老周頭推門出來，見他仍立在原地，腳步又是一頓。
老周頭嘆了口氣，走下台階，走到他麵前。
“張公子，公主不會見你的。回去吧。”
張自營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有動。
老周頭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第二日，張自營又來了。
來得比昨日更早，老周頭打開門準備清掃門前石階時，他已經站在那裡了。
不過這一日，終於讓他等到了夏傾月。
她走出來的時候，晨光正好照在她身上。
她的五官本就生得極其冷艷，眉如遠山含黛，肌膚白若凝脂，艷紅嬌滴，一頭墨發如瀑般垂在玉頸後，她今日是慣常的素雅打扮，一襲雪白的輕柔薄紗罩體。
張自營自解禁後第一次看到她。
他定定的看著夏傾月，眼裡都是她的影子。
夏傾月皺眉看了他一眼，然後直直從他麵前走了過去。離他不過七八步遠。
車夫已經將馬車趕到了府門前。
夏傾月走到車前，正要踩上腳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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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營如夢初醒。他猛的轉身，朝隨從招了一下手。隨從牽著他的馬小跑過來，是一匹通體雪白的白馬，鬃毛梳得整整齊齊。
他翻身上馬，動作利落，白色的襦衫被風鼓起來，獵獵作響。
他催馬跟了上去。
“傾月。”他喚了一聲。
車廂裡沒有回應。
“傾月，我出來了。”他又說，聲音放得輕柔。
車廂裡依然沒有回應。
張自營並不氣餒。他催馬又靠近了一些，保持著與馬車並行的速度，隔著車簾繼續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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