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無奈，笑了笑，沉吟片刻又吟道：
"月出東山坳，清輝灑江潮。"
"孤舟泊煙渚，寒露濕蘭橈。"
"往事隨雲散，離人入夢遙。"
"唯餘今夜白，照我立中宵。"
此詩一出，滿座寂然。
片刻後，喝彩聲再次如潮水般湧起。
柳子君坐在角落，靜靜聽著。
滿堂恭維江言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甚至笑道：“看來今夜，是江公子獨佔鰲頭了。”
趙廷璋看向柳子君，笑道：“駙馬，該您了？”
柳子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起身走到庭中央。
沒有急著開口。他負手而立，微微仰頭，似在望月，又似在沉吟。
席間的千金們看著庭中那道身影，目光漸漸熱切起來。
她們想起了那日他孤身一人在崇政殿上，當著公主的麵，與周祭酒據理力爭，隻為替一個素不相識的孤女討一個公道。
以一己之力撼動整個朝堂。
今日親眼見了本人，比傳聞中更俊美，也更沉靜。
她們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團扇，目光齊齊投向庭中。
花魁們也不由停了手中的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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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思思端坐在樂伎席上，十指擱在弦上，一動不動，目光落在那道青衫身影上，眼底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期待。
隻是，眾人等了又等，卻見柳子君忽然朝著江言拱了拱手。
"江公子高才，某甘拜下風。"
滿座一靜。
柳子君沒有解釋。他轉身回到座位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他不是作不出。而是不想作。
這趟南下是來諶查地龍的，不是來出風頭的。今日若展露了才學，明日省城的文人墨客、名門世家便會蜂擁而至，帖子拜會絡繹不絕。到時候別說查案，便是想安安靜靜喝杯茶都難。
不如認輸。省事。
可滿堂才子紅袖們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先是一陣死寂，隨即嘩然四起。
不少人露出鄙夷之色。有人搖頭嘆息、嗤笑出聲。那些本來滿懷期待的花魁千金們，眼中的光彩也黯淡了幾分。
顧思思看著柳子君安安靜靜地回到座位，指尖在琵琶弦上輕輕撥了一下。
弦音極輕，像一聲嘆息。
趙廷璋坐在主位上，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贏也好，輸也好，都是他想要的。
他贏了，名聲大噪，省城的文人墨客、名門世家自然便會蜂擁而至，到時拜會他的帖子便會絡繹不絕，他便再也脫不開身。
他輸了，顏麵盡失，從此閉門不出，躲在驛館裡不敢見人，同樣無暇。
無論哪種結果，他都別想安安靜靜的。
他正要開口說幾句圓場的話，一名侍女忽然匆匆走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趙廷璋微微點頭，隨即起身笑道："諸位，園中的炭盆需要更換，暫歇片刻，請各位隨意。"
堂上眾人紛紛起身，三三兩兩散開。侍女們往來穿梭，忙著更換炭盆。
偏閣中的夏傾月也覺得有些悶，便起身離席，獨自往後園的涼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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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遣開身邊的侍女，讓她們去取披風和熱茶。
侍女們走後，四下安靜了下來。
夜風裹著桂花的甜香，從園中穿過，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
她在涼亭中坐下，擡手摘下了覆麵的黑紗。
月光落在她臉上。
清風拂過麵頰，涼絲絲的，吹散了席間的酒氣和喧囂。
綠漱園。
江言不勝酒力，被旁人勸了好幾杯，臉上有些發熱。他起身離席，想去後廊透透氣，順道凈一凈手。
路過迴廊時，一陣清風從後園方向吹來，帶著比別處更濃的桂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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