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
柳子君將信紙打開。
是王漢傳來的信：
"少爺，東邊山上已經紮好營盤，可以開始住人。義倉也已經開了，糧食夠吃一個月。地氣暫無異常。另，趙廷璋派來跟著屬下的那個眼線，昨夜偷偷摸摸去跟裕豐行一個管事碰了頭。兩人說的話，屬下聽了個大概，大意是他們正在把占田案的證據往外轉移......"
看完，柳子君沉思片刻，便對著燈將紙湊近，火苗舔上紙角，轉瞬吞了個乾淨。
他剛直起身，門外忽然傳來三聲極輕的叩響，長短不一，正是這幾日那個店小二慣用的暗號。
"進來。"
門推開一條縫，店小二端著一盆熱水弓身而入。剛放下銅盆，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磚地上。
"駙馬爺……求您，為咱們做主。"
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哭腔。
"駙馬爺，小的在這驛館當差，見過不少官，可沒有一個敢跟趙大人對著乾的。現在外頭都在傳，說駙馬爺在詩會上當眾逼趙大人鬆了口，要親自去蘇垌鎮。"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油布包，雙手奉上。
"小的藏著這東西，藏了好幾個月了，一直不敢拿出來。今日聽到消息，才敢來見爺。"
"這是什麼？"
店小二壓低聲音："蘇垌鎮原先有人在裕豐行當賬房，曾偷偷託人帶出來話。他說，裕豐行這些年強佔的田畝、改過的地契、送給官府的銀子，都記著一本暗賬，就藏在總號後院枯井的暗格裡。這鑰匙，便是開那暗格的。"
柳子君垂眼，接過油布包。展開一看，裡頭躺著一枚銅鑰匙，銹跡斑斑，鑰匙柄上刻著個小小的"庚"字。
"他為何要舉報自家東家？"
店小二額頭抵著磚地，嗚咽道：
"回爺的話。他在裕豐行當差時，管家看中了他家娘子，被強……被強佔了。他一個下人，敢怒不敢言，隻能忍氣吞聲。
之前聽聞駙馬爺南下，才敢託人帶話出來。"
說到這兒，他忽然擡起頭來，眼眶通紅。
"小的不敢欺瞞爺。小的家人就在蘇垌鎮南村，也被裕豐行那些奸商禍害。
今日冒死來見爺，一是傳話，二也是……想求爺為咱們做主。"
他又重重磕了個頭，額頭抵地，聲音發顫。
"爺若不信，儘管去查。小的姓周，叫周小福，南村周家坳的人，裡正都認得。一查便知。若有半句虛言，甘願受死！"
他頓了頓，又往前蹭了半寸，聲音壓得更低：
"爺，那暗格裡不止有裕豐行的賬，還有……還有他們孝敬省城各位大人的單子。"
柳子君接過那枚銅鑰匙，指尖在"庚"字上慢慢摩挲，沉默不語。
裕豐行強佔民田，單憑一個商號做不到。背後必有官府撐腰。若這暗賬屬實，便能牽出整個江南官商勾結的脈絡。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照常幹活，不要讓人看出異樣。"
店小二磕了個頭，起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柳子君起身走到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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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馬上啟程去蘇垌鎮。王漢那邊萬事俱備，地氣異動一日緊過一日，拖不得。
可趙廷璋今日又派人來傳話，說官道上的流匪雖剿了大半，但殘寇未清，為了他的安危著想，請他再候三日。
再候三日。
柳子君望著窗外那輪缺月，唇角扯出一絲冷笑。
趙廷璋在拖。拖什麼？自然是拖到蘇垌鎮的證據被抹平，所有尾巴都掃乾淨了才會放他行。
“既然暫時走不成……”
他攤開省城輿圖，指尖點在裕豐行總號的位置，眼神清明。
省城東南，一處僻靜院落。
夏傾月坐在石凳上，依舊黑紗蒙麵，曼妙的身姿在日光照耀下，既神秘又充滿誘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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