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時間轉眼即逝。
很快便到了兩朝比試時間。
崇政殿。
珠簾後,夏傾月今日穿了一身紅艷宮裝,雲髻高綰,金鳳步搖垂下細細的流蘇,隨著她微微偏頭的動作輕輕晃動,流蘇末端的紅玉珠子碰撞著,發出極輕極細的聲響。
她斜靠在椅背上,一雙鳳眸微微上挑,眸光清冷如霜。
離朝中不少年輕士子,頻頻為她側目。
殿外的廣場也站了不少人。
平常不喜上早朝的京官和四品以上滯留在京的地方官今日不由得紛紛搶著進宮,想親眼見證這場關乎國運的比試。
禁軍把廣場攔了三道,但人還是越聚越多。
殿內的氣氛同樣比往日任何一次朝會都要凝重幾分。
離炎站在殿前,微笑拱手道:
"公主,時辰應該差不多了吧。"
珠簾後,夏傾月微微點頭,檀口微張:
"開始吧。"
離炎轉頭看了王如煙一眼。
王如煙出列,朝珠簾微微欠身。
她生得極美。肌膚瑩潤如羊脂,雙眸似秋水剪瞳,身上透著一股閱盡詩書的清智與沉靜。舉手投足間,腹有詩書氣自華,宛如幽蘭,清冷知性,讓人見之忘俗。
"離朝王如煙,願與大夏切磋畫藝。"
殿內安靜了一瞬。
大夏這邊,幾位老臣交換了一個眼神。雖然聽聞這王大才女畫棋詩三絕,可他們此前收到的消息,明明指明她隻出戰“詩”這一場啊?
上方,夏傾月目光微轉,看向隊列前方:“陳老。”
宮廷畫師陳守白緩步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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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已花甲,鬚髮皆白,脊背雖因年邁微微佝僂,但一雙眼睛卻澄澈銳利,透著畫師特有的、洞悉入微的清明。
他供奉宮廷畫院四十餘載,先帝在時便常召他作畫,是大夏畫壇當之無愧的執牛耳者。
"老臣在。"
"有勞了。"
陳守白拱手,轉身麵向王如煙,目光中帶著幾分長輩看晚輩的溫和。
"姑娘先請。"
王如煙微微頷首,並沒推辭。
內侍搬來兩張畫案,筆墨紙硯一應俱全。兩人各據一案,相隔丈餘。
殿內安靜下來。
廣場上,擠在最前麵的官員踮著腳尖往前張望,被禁軍擋了回來,嘴裡嘀咕:
"以陳老的水平,應該不至於比不過一個姑娘吧……"
殿內,王如煙站在畫案前,並沒急著動筆。她閉上眼,站了約莫十息的工夫,像是在養息。
然後她睜開了眼,提筆蘸墨。
她手腕平穩。筆鋒落在宣紙上,先是一道淡墨橫掃,像遠處的山脊線。然後層層疊疊,濃淡相間,近處的山石、樹木、溪流由點及線,由線及麵。
她畫得很快。快到殿內不少人還沒看清她畫了什麼,她已經在換筆了。
一支細毫,蘸上淡淡水墨,在山間點出幾間屋舍。又換上清水,在山腰處暈開一片留白,這,便成了她手中的霧。
霧氣從山澗裡升起來,把遠處的峰巒遮去了一半。
最後,她擱了下筆。
整幅畫從落筆到收筆,不過一炷香的工夫。
內侍將畫作呈上來,先給珠簾後的夏傾月過目,再傳給殿中眾人。
最後,再站在殿內前方,高高揚起。
一幅山水煙雨圖。
近處是溪橋流水,橋上一人撐傘獨行。
遠處是層巒疊嶂,半隱在雨霧之中。
山腰有幾間屋舍,炊煙裊裊,與山間的霧氣混在一起,煙煙霧霧。
整幅畫甚少濃墨重彩,隻有淡淡的水墨和大麵積的留白。
可就是這些留白,讓人覺得畫裡麵藏著風和雨、藏著獨獨看不見的意蘊。
畫的右上角還題著一首小詩,字跡清秀,筆力纖而不弱:
"一溪煙雨半山雲,橋上行人傘底身。莫問深山何處是,鬆聲過處已無塵。"
殿內默然。
幾位翰林院的老學士湊過去細看,許久,其中一人深深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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