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安盯著桌上那方乾涸的硯台。
硯台邊緣結著一層死墨。
他伸手撚了一把。
墨渣撲簌簌往下掉。
毛筆的筆尖早就分了叉。
像一把炸毛的破掃帚。
紙更是連影子都沒有。
周先生留的功課，他在書房就應付完了。
絕不帶回東跨院浪費半點油墨。
但他現在需要紙筆。
他要寫話本。
寫話本賣錢，是眼下唯一不用出府的營生。
但這營生有個緻命的門檻。
本錢。
買一遝最劣質的毛邊紙，要二十文。
買一塊最便宜的鬆煙墨，要三十文。
他兜裡那四兩六錢銀子，得用來買命。
絕不能用來打水漂。
薑安把分叉的破筆扔回桌上。
他轉身走到院子裡。
東跨院的角落常年不見陽光。
牆根底下的青苔長得比野草還瘋。
薑安蹲下身子。
雙手扒開那層濕漉漉的綠毛。
指尖摳進泥裡。
刨了兩下。
幾塊殘缺的青瓦片露了出來。
這是前年翻修屋頂時扔下的廢料。
薑安挑了兩塊表麵平整的。
拿到水缸邊洗凈。
又折回竈房。
在竈膛的冷灰裡摸索半天。
翻出兩根燒得烏黑髮亮的硬木炭條。
他在井沿上坐下。
把瓦片擱在膝蓋上。
炭條在瓦麵上一劃。
刺啦一聲。
一道清晰的黑印顯現出來。
薑安嘴角勾起一絲滿意的弧度。
不用紙。
不用墨。
這筆買賣終於去掉了成本。
炭條在瓦片上飛速遊走。
他開始盤算話本的題材。
寫落難公子中狀元。
太俗。
寫狐妖報恩嫁書生。
太爛。
得寫點京城百姓沒見過的。
炭條頓住。
薑安盯著院牆外頭透進來的一線天光。
寫什麼最賺。
寫深宅大院裡的陰私爭鬥。
寫小庶子如何扮豬吃虎。
不。
寫這東西容易把自己套進去。
他捏著炭條，在瓦片上重重寫下四個字。
霸道王爺
沒寫完。
手指在瓦麵上一抹。
黑字瞬間成了一片灰糊糊的汙跡。
瓦片用袖子一擦就乾淨。
連草稿紙都省了。
薑安越寫越順手。
碎瓦片在他膝蓋上輪換。
炭條磨短了一截。
瓦片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狗血橋段。
直到一陣腳步聲傳來。
薑安迅速用手掌在瓦片上一抹。
把所有字跡毀屍滅跡。
薑芷推開院門。
小姑娘手裡端著個粗瓷碗。
碗裡冒著熱氣。
“二哥。”
薑芷走到井邊。
目光落在他黑乎乎的雙手上。
“你又玩泥巴了？”
薑安把瓦片隨手丟回牆根。
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閑著也是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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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芷把瓷碗遞過去。
“孫媽媽剛出鍋的炊餅，偷偷給我留的。”
碗裡躺著兩塊焦黃的炊餅。
沒夾芝麻。
純素的。
薑安肚子正適時地叫了一聲。
他拿起一塊炊餅咬在嘴裡。
外皮酥脆。
內裡綿軟。
“好吃。”
薑安含糊不清地嘟囔。
薑芷看著他吃，咽了口唾沫。
“另一塊你留著晚上吃。”
小姑娘轉身要走。
薑安一把拉住她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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