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覺得宮裡太悶。”
建章帝停止轉動扳指。
玉石摩擦聲戛然而止。
“悶。”
這一個字在空曠的大殿裡帶起冷風。
大太監高福瞬間把頭垂進陰影裡。
連呼吸都死死掐斷。
五皇子猛地磕了個頭。
額頭碰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兒臣有罪。”
他趴在地上沒敢起身。
“兒臣其實沒進香。”
建章帝身體微微前傾。
“去了何處。”
“城郊。”
五皇子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
“兒臣去看了城郊的荒野。”
建章帝眼底閃過一絲銳利。
他沒料到這個最沒出息的兒子敢抗旨欺君。
“看荒野作甚。”
“看百姓怎麼過活。”
五皇子稍稍擡起上半身。
眼眶已經被逼得通紅。
“太傅總說民生多艱。”
他的雙手在袖子裡死死絞住衣角。
“兒臣在宮裡看不見。”
“想親眼去看看外頭的人怎麼找吃食。”
建章帝盯著那張圓潤平庸的臉。
沒有看到一絲奪嫡的算計。
隻有屬於孩童的懵懂與無知。
這個素來不起眼的兒子。
似乎終於有了一點活人的生氣。
沒有野心。
但有了一點慈悲。
“想體察民情。”
建章帝靠回明黃色的椅背。
神色不可察覺地緩和了半分。
“外頭風大水涼。”
他瞥見五皇子袖口上那點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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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沾染了市井的粗鄙氣。”
五皇子屏住呼吸。
“兒臣知錯。”
他再次重重叩首。
“以後不敢了。”
“朕沒說不讓你去。”
建章帝擺了擺手。
動作很輕。
“難得你有這份心。”
“比起你大哥他們整日盯著六部觀政。”
他從鼻腔裡冷哼出一聲。
“你看看這黃土地也是好的。”
五皇子猛地擡起頭。
滿眼都是不可置信的錯愕。
“父皇的意思是。”
“準你每月出宮兩次。”
建章帝拿起硃筆。
“帶足侍衛。”
“不許給皇家惹事。”
五皇子以頭搶地。
“兒臣謝父皇天恩。”
他費力地站起身。
腳步因為過度激動而有些踉蹌。
一直退到大殿門檻外。
厚重的朱紅殿門在眼前緩緩關上。
五皇子臉上的惶恐瞬間消失殆盡。
秋風吹過漢白玉石階。
他長長吐出一口在胸腔憋了半個時辰的濁氣。
雙手從寬大的袖子裡伸出來。
漫不經心地彈去袍角那點並不存在的灰塵。
那雙原本無辜的狹長眼睛裡。
閃過一抹深不見底的鋒芒。
這出宮的第一步棋。
他穩穩噹噹地走通了。
視線轉回城郊荒塘。
夕陽如血。
薑安獨自站在半人高的枯草叢裡。
那兩個大內侍衛早護著五皇子回城了。
他沒急著走。
四周安靜得隻能聽見水鳥撲騰的聲響。
薑安走到長滿青苔的水邊。
蹲下身子。
雙手深深插進冰涼的池水裡。
狠狠搓洗掉掌心殘留的魚腥味。
洗完手。
他沒立刻直起腰。
兩根手指探入近岸的水底。
抓起一把黑乎乎的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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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到鼻尖使勁聞了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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