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水草最密的地方，是成長區。”
“半大的魚放進去，自己找食吃。”
薑安拍了拍手上的幹泥巴。
指向最右邊水最深的地方。
“那裡是育肥區。”
“放養快出塘的大魚，每天喂足了飼料。”
五皇子站起身。
拍了拍灰布袍下擺沾染的草屑。
眼睛順著竹網的走向掃視了一圈。
“這不就是建了一座魚的大宅院嗎。”
五皇子咧開嘴笑了。
薑安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隨手拿起一塊石子打了個水漂。
“殿下這比喻精妙。”
“宅院分了前後院，這池塘的魚也分了長幼尊卑。”
五皇子看著水麵被規規矩矩地分開。
眼底閃過一絲隻有成人懂的暗芒。
“這法子是誰教你的。”
薑安把柴刀扔進草叢。
“做夢夢見的神仙法術。”
五皇子收斂了笑容。
定定地看著薑安。
他知道這庶子又在扯謊。
但他沒有拆穿。
在這深不見底的京城裡。
願意陪他蹲在爛泥地裡說謊的人。
隻有這一個。
汝陽侯府正房。
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
大夫人孫氏斜倚在紫檀木羅漢床上。
手裡把玩著一串上好的老山檀佛珠。
屋裡的地龍燒得極旺。
空氣裡透著一股甜膩的暖香。
一個穿褐衣的婆子輕手輕腳地挑簾進來。
膝蓋一軟。
跪在腳踏邊。
“夫人。”
孫氏沒睜眼。
大拇指輕輕撥過一顆佛珠。
佛珠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那個小雜種最近在忙什麼。”
婆子咽了口唾沫。
頭埋得更低了。
“回夫人，老奴派人盯了二少爺幾天。”
“他天天清晨從後門狗洞溜出去。”
孫氏的手指猛地頓住。
猛地睜開眼。
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他去哪了。”
婆子把頭死死磕在磚麵上。
聲音發顫。
“去城郊的一處廢棄野塘。”
孫氏冷笑一聲。
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去野塘幹什麼，會相好。”
婆子連連搖頭。
“老奴派去的人說，二少爺在養魚。”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孫氏手裡的佛珠啪嗒一聲落在膝蓋上。
“你說什麼。”
孫氏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他在養魚。”
婆子擡起頭。
“天天跟幾個泥腿子在水裡泡著。”
“還用破竹子把水塘隔開了。”
孫氏愣了足足三息。
突然爆發出一陣尖銳的笑聲。
笑得頭上的金步搖劇烈亂顫。
“養魚。”
孫氏拿起絲帕。
輕輕按了按眼角笑出的淚花。
“我當他有什麼天大的圖謀。”
“原來是個上不得檯麵的泥鰍。”
婆子趕緊陪著笑臉。
滿臉的褶子擠在一起。
“夫人說得是。”
“一個庶子，想破天也就這點出息了。”
“還真以為養幾條破魚能翻了天不成。”
孫氏重新閉上眼睛。
慢條斯理地把佛珠撿起來。
“不必再管他了。”
“養魚能養出什麼出息。”
“這種下賤的營生，根本登不了大雅之堂。”
“隻要他不礙著宏兒的前程。”
“就讓他去泥地裡打滾吧。”
婆子磕了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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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孫氏嘴角的冷笑久久未散。
在侯府這座吃人的深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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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設
體簡體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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