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銘湊近了些。
探頭往缸裡看。
“這就能變白？”
薑安打了個響指。
聾老頭立刻端著一盆清水過來。
薑安把漚好的紙漿撈進清水盆裡。
反覆搓洗。
原本渾濁的紙漿。
肉眼可見地變得清透起來。
灰褐色的雜質全被洗掉了。
留下的是細密的植物纖維。
薑安拿過竹簾。
手法熟練地在木盆裡一盪。
一層均勻的濕紙漿掛在簾麵上。
顏色明顯比前幾天白凈了許多。
雖然比不上澄心堂紙那種如玉的光澤。
但已經有了幾分正經讀書用紙的模樣。
李承銘猛地站直了身子。
眼睛亮得嚇人。
“真變白了！”
他伸手就想去摸那層濕紙漿。
薑安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別碰！”
“還沒幹。”
半個時辰後。
第一疊改良後的竹紙從木闆上揭了下來。
紙麵平整。
色澤微白。
透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薑安把紙遞給李承銘。
“摸摸看。”
李承銘大拇指和食指撚著紙邊緣。
來回搓了搓。
“沒那麼糙了！”
他驚喜地擡起頭。
“比翰墨軒賣十文錢一張的毛邊紙還要好！”
薑安走到水盆邊洗手。
水麵上倒映著他冷峻的眉眼。
“這種紙，成本頂多一文錢五張。”
“我管它叫，庶民紙。”
李承銘反覆念叨著這三個字。
“庶民紙……”
“好名字！”
“這全天下的庶民，都能用得起了！”
薑安拿過棉布巾擦乾手。
從桌上拿起早就準備好的一個紅木匣子。
遞到李承銘懷裡。
“這裡麵是十張最好的庶民紙。”
“帶著它。”
“明天一早，去禦書房。”
李承銘抱著紅木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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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抱著一顆燙手的山藥。
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明天？”
“這麼快？”
薑安轉過身。
目光銳利地盯著他。
“宋濂在太學門口那一鬧。”
“已經打草驚蛇了。”
“世家的狗鼻子靈得很。”
“咱們沒時間等了。”
李承銘深吸了一口氣。
把紅木匣子死死抱緊。
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我明天就去見父皇！”
兩天後。
京城南城。
拐角巷子裡的一家破落小書肆。
門匾上的字都快掉漆了。
寫著文華閣三個字。
掌櫃是個乾瘦的老頭。
正靠在櫃檯上打盹。
宋濂背著個碩大的粗布包袱。
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他如今換了一身乾淨的棉袍。
腰背也挺直了不少。
“掌櫃的。”
宋濂屈起手指敲了敲櫃檯。
老頭半掀開眼皮。
掃了宋濂一眼。
“買舊書在左邊。”
“不議價。”
宋濂把肩上的包袱卸下來。
重重放在櫃檯上。
砸起一層積灰。
“我不買書。”
宋濂從包袱裡抽出一疊白凈的紙。
“我來送一樁大富貴。”
老頭嗤笑一聲。
直起身子。
“大富貴？”
“你一個窮酸書生，能有什麼富貴？”
老頭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在那疊紙上。
瞬間定住了。
他常年和書本紙張打交道。
一眼就看出這紙的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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