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邊。
二皇子李承鈺坐在暖閣的羅漢床上。
手裡捏著那份太醫院的採購賬單。
眼神深不見底。
“一百二十兩。”
李承鈺將賬單扔進炭盆裡。
火苗瞬間將其吞噬。
“好一個薑安。”
他端起茶盞。
吹了吹浮葉。
“福海。”
福海趕緊上前一步。
跪在腳踏下。
“奴才在。”
李承鈺抿了一口茶。
“去。”
“派幾個得力的人。”
“去南方各路商幫那裡放個話。”
他放下茶盞。
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凡是往京城運黑糖和甘蔗的。”
“一律按兩倍市價。”
“全給本王截下來。”
李承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本王倒要看看。”
“沒了原料。”
“這個十一歲的神童。”
“拿什麼去給父皇變出白糖來。”
黃昏的殘陽把侯府東跨院那堵破牆拉得極長。
薑安推開搖搖欲墜的院門。
冷風打著旋兒捲起地上的枯葉。
他從寬大的灰布袖袋裡摸出一個油紙包。
“芷兒。”
薑安的聲音不大。
卻透著難得的溫和。
薑芷正蹲在泥爐子前生火。
聽到聲音猛地擡起頭。
乾瘦的小臉上沾滿了兩道黑灰。
“二哥！”
小丫頭扔下火鉗。
像隻小貓一樣撲了過來。
薑安伸手揉了揉她枯黃的頭髮。
把油紙包塞進她懷裡。
“打開看看。”
薑芷小心翼翼地掀開油紙。
裡麵是一件嶄新的杭綢小襖。
水紅色的料子。
在昏暗的院子裡亮得有些紮眼。
夾層裡絮著厚厚的新棉花。
薑芷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雙手死死揪著自己身上打滿補丁的舊夾襖。
連碰都不敢碰那件新衣裳。
“二哥。”
小丫頭聲音發顫。
“這得多少錢啊？”
薑安走到水盆邊。
慢慢挽起袖子。
“沒幾個錢。”
他掬起一捧冷水洗了把臉。
“拿著去屋裡換上。”
薑芷咬著嘴唇。
抱著衣服跑進那間四處漏風的偏屋。
不多時。
一個小巧的紅色身影怯生生地走了出來。
杭綢貼身。
把小丫頭原本蒼白的臉色映出了幾分紅潤。
薑安靠在門框上。
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掙錢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讓在意的人不再受凍挨餓。
就在這時。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冷笑。
“喲。”
“這東跨院什麼時候飛出金鳳凰了？”
孫氏帶著四個膀大腰圓的婆子。
踩著高底鞋踏進這方破敗的院落。
她頭上插著的赤金點翠步搖微微晃動。
折射出刻薄的冷光。
薑芷嚇得渾身一哆嗦。
下意識地往薑安身後躲。
孫氏的目光像錐子一樣。
死死釘在薑芷那件水紅色的杭綢小襖上。
她伸出戴著景泰藍護甲的手指。
指著薑芷。
“這料子。”
孫氏眼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是南邊新貢的杭綢。”
“市麵上少說也要一兩銀子。”
她猛地轉過頭。
目光怨毒地盯著薑安。
“你一個連月例都發不出來的庶子。”
“哪來的一兩銀子！”
薑安慢條斯理地放下袖子。
他連正眼都沒看孫氏。
“撿的。”
孫氏氣得倒吸一口冷氣。
胸膛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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