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改變戰術雨停了一整夜。
院子裡的水窪退了大半，剩下的表麵結著一層薄泥殼，踩上去嘎吱嘎吱響，跟踩碎幹泥餅子似的。
沈維楨站在台階上，遠處城區的霧還沒散透，灰白色的一層壓在樓頂之間。
他轉身走回大廳，把地圖攤在鐵皮櫃上。
張振國從樓梯口下來，走到地圖前站住了。
“昨天四條街，推進不到一公裡就回來了。”張振國說，
“窄巷裡展不開，跟針管裡擠水泥似的。”
沈維楨沒接話。
他看的是老城區那片，舊廣場和周圍三條巷子，銹雨前一天清剿過的，確認過是空的。
“銹雨之前，三排清過那片舊廣場和周圍三條巷子，沒有倖存者，沒有活物。”他的手指從廣場往外劃，
“惠東區其他地方，北邊、東邊、西邊，還有大量屍群。銹雨期間它們沒閑著，在往城區中心縮。得把它們引出來”
張振國等著下文。
“用誘餌車。車頂加裝大功率喇叭，分多路從不同方向靠近屍群密集區域。把惠東區其他地方的喪屍全引出來，趕到那片舊廣場上。
等它們聚到廣場區域之後，兩側伏擊陣地同時開火，重機槍封鎖退路，迫擊炮覆蓋廣場內部。把舊廣場打成一口封閉的鍋。”沈維楨的手指在廣場外圍畫了個圈，
“北側、東側、西側，三個方向同時推進誘餌。每條路至少配兩輛車交替使用，保證聲音不斷檔。另外留一輛作預備。”
“七輛。”張振國說。
“七輛車同時從不同方向靠近屍群，把聲音鋪成一張網。哪邊散了，備用車頂上去。”
“司機誰來？”
“士兵自己報名。這趟活風險比普通偵察大，趙峰已經跑過一回，他知道怎麼控速。其他車趙峰統一培訓路線和撤出時機。全員自願，不強製。”
張振國點了一下頭。他轉身走出大廳，在台階上站住，提高聲音說了一句：
“趙峰那輛車的班底，再報六個人。自己掂量，不能跑別硬上。”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太陽剛爬過東邊的樓頂，光線斜著打在廣場的水泥地上，把人的影子拖得老長。
有人蹲在車旁邊係鞋帶，有人站在卡車後麵喝水，有人靠在牆根底下整理彈藥背心。
張振國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有幾個人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了。
趙峰站在第一輛誘餌車旁邊，手裡攥著路線圖，沒催人。
他把圖紙折了一下又展開，彈了彈紙邊，等著。
一個中等個子的士兵先站起來了。
他原先蹲在地上檢查工兵鏟的卡扣，聽到那話沒急著起身，扣好了才站起來。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趙峰麵前站定，聲音不大：“我去。”
趙峰看了他一眼。
那人臉上沒什麼表情，額角有一塊曬脫皮的痕跡，新肉泛著粉。
他是之前醫院那次跟趙峰跑過誘餌車的，車技算不上最好，路線記得熟。
第二個跟著過來了，年輕些，眉毛上有一道結痂，帽簷壓得低。
走到趙峰麵前站定，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攥了一下又鬆開。
第三個是排尾一個老兵，三十齣頭，左邊袖口有塊油漬。
他從隊尾走上前，步子不快不慢，經過那兩個年輕人身邊沒側頭，走到趙峰麵前點了一下頭。
然後間隔短了。
第四個第五個幾乎是同時站起來的，隔不到兩秒。
一個從彈藥箱旁邊走過去，邊走邊把解開的領口重新扣上；
另一個從卡車後麵繞出來，水壺還攥在手裡，沒來得及放下。
越來越多的人站起來了。
有人從廣場另一側往趙峰那邊走，手插在口袋裡，走幾步把煙頭扔地上踩滅。
有人把掛在牆上的作訓服拿下來，邊走邊穿。
沒人說話，隻有腳步聲和布料摩擦的聲音，零散的，但一直沒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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