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光來了冷凍倉庫的巷口，車燈先到了。
光柱拐進來的時候先照在左邊的牆上，然後才落到地麵。
戴眼鏡的男人正蹲在鐵門後麵，看到地麵突然亮了，他站起來，推開鐵門。
他往外走了，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在縮短那段被車燈照亮的空地。
走到士兵麵前停下來，伸手攥住了對方的小臂。
攥得很緊，布料在指節下麵變了形。
他攥了好幾秒才鬆開一點，擡起頭看著士兵的臉，聲音啞得像從幹透的地底下翻上來的：
“……你們來了。”
士兵站在那裡沒有動，任他攥著：“來了。”
戴眼鏡的男人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他伸手在士兵肩膀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辛苦你們了。”尾音發顫，
“你們來了就好。”
“大巴在街口，”士兵說，“人齊了就走。”
戴眼鏡的男人點了點頭，側過身讓開通道，朝鐵門方向喊了一聲：“能走的先出來，不用急。”
一個頭髮半白的老人先走了出來，步子慢，腳擡得不高，走到光柱邊緣眯了一下眼，沒停，繼續往前走。
走到士兵麵前站住，沒開口，先看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聲音才出來：
“我就說，國家不會不管我們，謝謝你們了。”眼睛是紅的，“辛苦了。”
“不辛苦。”
老人點頭，伸手碰了一下士兵袖口的布料，碰完了轉身往大巴方向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你們吃了沒有？”
士兵沒來得及接，駕駛位那邊探出半個頭來：“吃了，大爺，你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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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女人走出來。
走到光柱裡站住，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孩子，擡頭看著士兵，嘴唇動了好幾下：
“我跟孩子說，再等等，部隊會來的。”聲音輕下去，
“真的來了。”
“先上車吧，外麵風大。”
她點頭，往大巴走。
路過士兵身邊時步子慢了一下，側頭朝他快速點了點頭。
上車前站住，轉身又補了一句：“你們真是人民的守護神。”
後麵又出來幾個人。
有個中年男人一直低著頭，走得很慢，跟在人群後麵。
經過士兵身邊時腳步停了半拍，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又低下去。
他以前在網上罵過穿軍裝的，什麼“形式主義”“吃這碗飯的有什麼好吹”都說過。他從來覺得那是應該的，換他也行。
後來末世來了。他一個人躲在惠東區邊緣的自建房裡，沒水沒電，水也喝完了。
那天晚上他在屋裡跪在地上。一直說：“救救我，求求你們快點來。”那一刻，他想到了所有他以前說過的話。
有個年輕小夥子手裡拎著一隻塑料袋，袋子磨得透亮，裡麵裝著兩三件疊好的舊衣服，走到光裡被車燈照得眯了一下眼，側頭朝士兵那邊叫了一聲：
“哥，我能參軍嗎？”沒等到答話，旁邊已經有人在喊他上車了。
戴眼鏡的男人走在人群後麵，到士兵麵前停下，伸出手握了握他手：“辛苦了。趕了多遠的路？”
“不遠。”
“冷嗎？”
“還行。”
戴眼鏡的男人把手收回來：“你們來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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