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那個聲音又說：
“再不回來，你的名字就劃不掉了。”
通話到這裡斷了。
我再撥過去，提示對方號碼不存在。
那一夜，我沒有再睡。
天快亮的時候，我收拾了一個背包，把我媽留下的信和那枚銅錢一起裝了進去。
我不信鬼神。
但我怕死。
更怕自己明明還活著，卻已經在某個地方，被人當成死人記了二十三年。
陳家溝在地圖上搜不到。
我查了很久，隻查到附近有個陳家鎮。
坐車到鎮上以後，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鎮子不大，街上很冷清。
我問了幾個計程車司機，有沒有人去陳家溝。
前兩個一聽這個名字，直接擺手。
“不知道。”
“沒聽過。”
第三個司機年紀最大，臉黑，手裡夾著煙。
他本來靠在車門上曬太陽，聽見我說陳家溝三個字，煙灰掉了一截。
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問：“你去那地方幹什麼？”
“找親戚。”
“那裡早沒人了。”
“可我媽說那裡還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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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沒說話。
他把煙抽完，煙頭按在地上碾滅，然後說：“兩千，隻送到岔路口。”
從鎮上到山裡，最多幾十公裡。
這個價格明顯不正常。
但我沒有還價。
上車以後，司機一路都沒放音樂。
車窗外的房子越來越少，山越來越近。
剛開始還有水泥路，後來路麵變窄，兩邊全是雜草和老樹。
樹枝壓得很低，像要從窗外伸進來。
我看了眼手機。
信號從兩格變成一格，最後徹底消失。
司機一路上不怎麼說話，隻是時不時從後視鏡看我。
被他看得多了，我忍不住問：“師傅，你以前去過陳家溝？”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
“年輕時候去過一次。”
“後來呢？”
“後來跟我一起去的人，沒回來。”
車裡忽然安靜下來。
又開了十幾分鐘，司機突然把車停下。
前麵是一條岔路。
左邊繼續通向山外，右邊是一條很窄的土路。
土路口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歪歪斜斜，上麵刻著三個字。
陳家溝。
那三個字顏色發暗，不像紅漆，倒像是陳年的血跡。
司機說：“到了。”
我看著那條土路，問：“你不能再往裡送送？”
他搖頭：“車進不去。”
那條路雖然窄，但並不是完全進不了車。
我還想說什麼，司機已經下車幫我把背包拿了出來。
臨走前，他忽然叫住我。
“小夥子。”
我回頭。
司機坐在車裡，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他說：“天黑以後，聽見有人喊你名字，別答應。”
我心裡一緊。
“為什麼？”
司機沒有解釋，隻是說：“陳家溝的人，死了也會回家。”
說完這句話，他一腳油門，掉頭就走。
山路上很快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站在石碑前，看了一眼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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