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一張照片。
照片很舊，邊角發黃。
上麵是一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著那件黑底白邊的壽衣，閉著眼，臉色慘白地躺在一張木闆上。
而他的臉，和我小時候一模一樣。
我呼吸一下停住。
怎麼會這樣？
我從沒見過這張照片。
可照片裡的孩子，分明就是我。
陳貴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看見了嗎？”
“二十三年前，陳家溝埋過一個陳九生。”
“可你還活著。”
“你說，棺材裡那個，算什麼？”
我腦子裡一片混亂。
如果照片裡的孩子是我，那我為什麼還活著？
如果他不是我，那為什麼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我媽到底從陳家溝帶走了誰？
就在這時，院子外忽然傳來一陣哭聲。
那哭聲很尖，很細。
不像正常人的哭。
更像是很多人捏著嗓子，一起哭出來的。
“九生啊……”
“該上路了……”
“九生啊……”
“該回家了……”
我擡頭看去。
院門外，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隊人。
他們全都穿著白衣，低著頭，手裡捧著紙錢。
最前麵有四個人，擡著一頂紙轎。
紙轎很小，通體慘白，轎簾上寫著一個紅色的“陳”字。
陳守德看了一眼天色，聲音沉了下來。
“哭喪的人到了。”
陳貴立刻對那兩個按著我的男人說：“帶他去換衣。”
我拚命掙紮。
“放開我！”
“你們這是犯法！”
“我要報警！”
陳貴笑得更厲害。
“報警？”
他從我口袋裡摸出手機，按亮屏幕。
沒有信號。
他把手機在我眼前晃了晃。
“出了陳家溝，你可以報警。”
“可你出得去嗎？”
說完，他直接把我的手機扔進了旁邊的火盆裡。
火苗一下躥起來。
我眼睜睜看著手機屏幕被燒黑，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
兩個男人拖著我往正屋裡走。
屋裡掛滿白布。
桌上擺著一麵銅鏡。
鏡子很舊，鏡麵發黃。
我被按在椅子上，陳貴拿著那件壽衣走到我麵前。
那明明是小孩穿的衣服。
可奇怪的是，等他抖開以後，那件壽衣竟然一點點變長，變大。
最後，變成了剛好適合我現在身形的尺寸。
我看得頭皮發麻。
陳貴把壽衣往我身上一扔。
“換吧。”
我沒有動。
陳貴臉色一沉，伸手就要來扯我的外套。
就在他的手碰到我肩膀的瞬間，屋裡的銅鏡突然“哢”的一聲裂開了。
所有人都愣住。
銅鏡裡，我看見自己身後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黑衣，頭髮披散，臉色慘白。
她的手搭在我的肩上。
我全身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因為那張臉，我認識。
是我媽。
陳貴顯然也從鏡子裡看見了她。
他臉色大變，猛地後退。
“陳蘭？”
我猛地回頭。
身後什麼都沒有。
可銅鏡裡的女人還在。
她低著頭，像是貼在我耳邊。
鏡子裡的我，一動不動。
鏡子裡的她，卻慢慢擡起手，指向屋外。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裡是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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