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我媽怎麼會不是我媽？
她給我做飯，給我洗衣服，小時候我發燒，她背著我跑去醫院。
我上學交不起資料費，她去超市打零工。
她罵我，打我，也心疼我。
她怎麼可能不是我媽？
可那張舊戶籍紙上的“沈九”，又像一隻冰冷的手，把我過去二十六年認定的一切都一點點撕開。
穿壽衣的小孩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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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不是你媽。”
“她是偷走我的人。”
我猛地看向他。
小孩指著我，聲音變得尖細。
“她偷走我的名字。”
“偷走我的戶。”
“偷走我該活的二十三年。”
“現在，她死了，你就該還給我。”
話音剛落，周圍的白紙幡忽然同時轉了過來。
不是被風吹的。
是像有人用手一根根擰過來。
所有紙幡的白麵，全都朝向我。
紙幡上原本空白的地方，慢慢滲出一個字。
還。
一個接一個。
每一根紙幡上都出現了這個字。
還。
還。
還。
我後背發麻，往後退了一步。
腳跟卻撞到一座墳包。
低頭一看，正是第三排第七座。
小孩站在墳前，看著我。
“你站錯地方了。”
他擡手指著那座墳。
“這裡才是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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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著牙說：“我不會進去。”
小孩眼睛裡的黑色像水一樣晃了一下。
“這不是你說了算。”
他擡起手。
墳前的土忽然動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鑽出來。
我立刻往後退。
沈青禾把油燈擋在我麵前，低聲念了一句我聽不懂的話。
燈火猛地亮了一下。
墳土又安靜下來。
小孩盯著沈青禾，聲音冷了幾分。
“沈家的燈，還能亮幾次？”
沈青禾沒有回答。
她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我知道，她撐不了多久。
我不能一直靠她。
我看向那座墳。
第三排第七座。
陰戶簿上寫的歸處。
如果這裡是我的歸處，那裡麵一定藏著和我有關的東西。
我咬了咬牙，忽然蹲下身，用手去扒墳前的土。
沈青禾臉色一變。
“你幹什麼？”
“我要知道裡麵埋的是誰。”
“不行！”
她想攔我，可已經晚了。
我手指剛插進墳土裡，就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冷。
那土很鬆。
不像埋了二十三年的老墳。
倒像不久前才被人翻過。
我拚命往下扒。
指甲縫裡全是泥，手指很快就磨破了皮。
沈青禾見攔不住，隻能把油燈移近一點，替我照著。
小孩站在旁邊，沒有阻止。
他隻是看著我。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
像在看一個終於自己走進坑裡的獵物。
很快，我摸到了一塊硬東西。
不是棺材闆。
更像一塊木牌。
我用力把它從土裡拽出來。
木牌不大，隻有巴掌長，上麵沾滿了濕泥。
我用袖子擦了擦。
上麵露出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沈九之位。
我手一抖，木牌差點掉在地上。
不是陳九生。
是沈九。
這座墳裡埋的名字，竟然是沈九。
我盯著那塊木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原來從一開始，陳家溝要埋的人就不是陳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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