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擡著頭，安靜地看著我。
然後，它又舉起了木牌。
這一次，木牌上的字變了。
別信陳守德。
我愣了一下。
沈青禾也看見了，臉色微微一變。
“井裡的影子在提醒你？”
我盯著水底。
無臉影子沒有動。
可水麵又慢慢浮出第二行字。
也別全信陳蘭。
我心口像被人擰了一下。
陳蘭。
我媽。
不，至少是養了我二十三年的那個人。
她到底還瞞了我什麼？
我想再看清一點，沈青禾一把拽住我往後退。
“不能再看了。”
這次我沒硬撐。
因為腳下那道借來的影子，已經開始發涼。
井裡的東西不是放過我了。
隻是暫時被沈青禾這盞燈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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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剛退到空地邊上，村裡的黑暗忽然動了。
那些原本站在遠處的人，不知什麼時候全圍了過來。
一圈。
又一圈。
沒人說話。
每個人手裡都提著一盞白燈籠。
燈籠上寫著同一個字。
命。
陳守德站在人群最前麵。
燈籠光照不到他的眼睛，隻能看見他拄著拐杖，背彎得比之前更厲害。
他緩緩開口：
“青禾，你還是用了守簿燈。”
沈青禾沒說話。
她手裡的油燈還亮著青白火，可我能感覺到，她已經快站不穩了。
陳守德嘆了口氣。
“你爺爺當年就是這麼死的。”
“沈家人總覺得自己能攔住門。”
沈青禾冷冷看著他。
“至少沈家沒把人往門裡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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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守德的臉色沉了一下。
陳貴站在旁邊，盯著我腳下那道淺影，冷笑一聲。
“借來的影子，也算影子？”
“燈一滅，他還是得歸井。”
我沒再往後退。
也許是剛才在井裡看見了太多東西。
也許是被逼到了這個份上，反而沒那麼怕了。
我看著陳守德，問：
“當年你為什麼改我的名字？”
陳守德沒答。
我繼續說：
“你借我的戶，是為了救真正的陳九生，還是為了救你自己？”
這句話一出，周圍那些村民的臉色全變了。
陳貴怒道：“你胡說什麼？”
我沒理他，隻盯著陳守德。
“井裡我都看見了。”
“沈懷義給我落的是沈九。”
“是你偷走戶籍紙，把沈九改成陳九生。”
“也是你把我的名字寫進陰戶簿。”
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陳守德。”
“你到底向那扇門借了什麼？”
陳守德的眼神變了。
不是慌。
也不是怒。
是殺意。
他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一步。
“你看得太多了。”
沈青禾立刻擋在我身前。
陳守德看都沒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釘在我臉上。
“井讓你看見的東西，不一定全是真的。”
“但有一點是真的。”
“你不是人生出來的孩子。”
“你是門吐出來的戶。”
他說到這裡，聲音壓得很低。
“門吐出來的東西，就該還回去。”
我心裡一寒。
就在這時，井裡又響起水聲。
嘩啦。
這次水聲不是從井底傳來的。
而是從所有燈籠裡。
那些寫著“命”的白燈籠，開始往外滲水。
黑水順著燈籠紙往下滴。
一滴。
兩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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